翦天聰
翦伯贊(1898.4.14-1968.12.19)歷史學家。維吾爾族。湖南桃源人。1919年武昌商業專門學校畢業。1924年入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研究經濟,次年回國。1926年參加中國國民黨。1927年,以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特派員身份策動閻錫山和商震起義,響應北伐。30年代,參加了中國社會性質的論戰。1933年到上海,主要從事中國古代史研究。193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七七”事變后,與呂振羽發起組織中蘇文化協會湖南分會和湖南文化界抗敵后援會,任常務理事,兼《中蘇半月刊》主編。抗日戰爭結束后,曾任民國大學教授,人孚出版公司總編輯,重慶中蘇文化協會總會理事兼《中蘇文化》雜志副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歷任燕京大學社會系教授,北京大學教授、歷史系主任、副校長。1955年被聘為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常務委員。是政務院文化教育委員會、中央民族事務委員會委員,民族歷史研究指導委員會副主任、中國史學會常務理事。《光明日報》“史學副刊”及《北京大學學報》(人文科學版)主編等。“文革”中被迫害致死,1978年平反。長期從事歷史研究。
其《中國史綱要》是典型的馬克思主義歷史學著作,長期作為高等院校歷史專業教材。著有《中國歷史哲學教程》、《中國史論集》、《中國史綱》、《歷史問題論叢》等。
父親雖然離開我們已經三十多年了,但他在那些艱難困苦的歲月里為國家,為民族所做的一切至今仍歷歷在目,我們后輩后難以忘懷。
在北平的日子時,我們一家七口生活在一起,雖然清貧,倒也很快樂。父親對祖父的尊敬和對我們的疼愛給我留下難忘的印象我于1921年7月生于湖南省桃源縣農村老家,未滿周歲母親就去世了。因父親在外求學,我們兄姐三人從小隨祖父生活。在我5歲那年的冬天,我們兄姐遵父囑隨繼母前往北平,同當時已在北京的父親共同生活。
后來我斷斷續續知道了一些父親的事。當年父親從美國求學回國后,到北京謀求職業。此時恰逢“大沽口事件”,他參加了李大釗教授領導的“三·一八”愛國學生運動,在隨大隊游行到段祺瑞政府門前時,遭到槍擊,險些遇害。后來,他經同學董維鍵博士的介紹,參加了鄧演達領導的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工作,擔任該部特派員。1927年,他受政治部委派,經大同到山西太原和綏遠歸綏(今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去動員山西督軍閻錫山和綏遠都統商震起義,響應北伐。由于蔣介石、汪精衛相繼背叛革命,閻錫山電令商震逮捕我父。晉軍名將商震是位有正義感的將領,隨即通知我父,讓他迅速離開綏遠。我父遂經大同逃往上海,幸免于難。1961年秋,應烏蘭夫同志之邀,我父與范文瀾、呂振羽等同志去內蒙古訪問。途經大同時,回憶當年,我父頗有感觸,寫下了《大同感懷》的詩句:“重到邊城訪舊蹤,云崗石佛華嚴鐘。難忘三十年前事,風雪漫天過大同。……”
到北京后,我們住在宣武門內頭發胡同一號后院,我就在西單小學啟蒙讀書。叔叔仲襄在北京有軌電車公司當技術員,姑姑象駿在北京師范大學讀書,一家七口人住在一起,生活雖然簡樸清貧,倒也很快樂。父親雖然終日奔波,但總是抽空問問我們的學習和工作情況,還逗我們玩。他喜歡栽花,在住宅的小院里,種滿了牡丹、薔薇、芍藥和牽牛花,加上前人栽種的桂花樹,為我們窮苦的家庭,增添了許多的樂趣和喜氣。1929年秋,祖父到北京來看望我們,父親非常高興,對老人的生活照顧的無微不至,還帶著全家人陪老人游覽了故宮和三貝子花園(今動物園)。在北京的日子,雖然父親和祖父在一起的時候不多,但他對祖父的關愛和尊敬,在我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難忘的印象,他對我們的疼愛也讓我終生難忘。回想我的學習過程,都是在父親的關心下完成的。父親的安危,密切關系到我們兄弟的生活和學習1930年夏,“蔣馮大戰”爆發,時局不穩,我家決定遷回湖南故鄉。因鐵路不通車,只好繞道天津,乘海輪轉上海,再逆江而上回故鄉。我轉學湖南常德中學附小,繼續學習。祖父在常德中學教數學,已有30余年教齡。他管教學生嚴厲,治學態度嚴謹,對待自己嚴格,深受當地教育界尊重,后來他受到當時教育部的表彰和獎勵。在祖父的影響下,我學習很刻苦,取得了很好的成績,尤其對數理特別感興趣。1933年,父親受國民政府司法院副院長覃振之聘,擔任該院秘書工作。我遂再去南京,轉學于江蘇省立南京中學。
1934年春,父親隨覃振出國考察司法,隨行人員還有李敬安、宋樂六(宋教仁之子)等人。由于沿途均乘坐海輪,所以歷時半年多。他們考察了亞、非、歐美等20多個國家和地區,了解了古埃及、羅馬的文化、法律和。回國后,父親撰寫了三四萬字的報導,在上海《世界文化》雜志上發表。這次考察,使他對中國的古代文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認真研究中國古代史,從甲骨文、金文和考古發掘中搜集資料,準備寫一部《史前史論》,后因故未果。1935年董維鍵在上海被捕,同年中共江西蘇維埃區領導人之一李六如,與國民黨作戰時被俘,處境很危險。父親請覃振設法營救,均相繼獲釋。1937年5月,父親在南京經呂振羽和譚丕模的介紹,光榮的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員,開始了新的革命征程。
抗日戰爭爆發后,我先后轉入長沙競澤中學和貴州銅仁國立第三中學讀書。父親則在徐特立同志支持下,與呂振羽、譚丕模在長沙組織中蘇文化協會湖南分會,宣傳抗日,積極參加抗日救援工作。1939年春,長沙大火前,接受黨的指示,父親與譚丕模、張天翼等同志一起前往湘西溆浦民國大學任教,團結進步學生,與國民黨反動派及托派分子進行激烈的斗爭。當蔣介石發動第一次反共高潮時,許多學生被捕失蹤,父親等同志也遭監視。1940年2月13日,在風雪交加之夜,他按照黨的指示,前往重慶。后來追憶往事,寫下了以下詩句:“鈞黨風聲夜半傳,山村寂靜正新年。難忘小市疏燈夜,急雪寒江獨覓船。”
我的哥哥天民(中共黨員)也不得不逃往桂林,投奔廣西大學李達教授。姐姐心倩不久也逃離湘西。父親囑我以同等學歷參加統考,務必報考云南的高校,幸被錄取在云南中山大學電機系。一年后該校因學潮,遷回廣東。父親再次要求我留在昆明學習,我遂轉學西南聯大機械系學習。回想我的學習過程,都是在父親的關心下完成的,父親在革命事業中的安危,密切關系到我們兄弟的生活和學習。
我的父親懷著對家鄉的熱愛,對新疆祖籍的懷念,對少數民族艱苦奮斗精神的崇敬,根據史料、族譜中詳細記載的祖先南遷史實,于1945年撰寫了《我的氏姓、我的故鄉》一文我是維吾爾族人,祖先哈勒八士是西域高昌畏吾兒哈勒將軍后裔,公元14世紀中葉,元亡明興時,明太祖朱無璋為鞏固其統治地位,仍起用部分元朝官員,因哈勒八士擅長武功,屢立戰功,遂將義女吐葉公主賜給八士為妻,并賜姓“翦”。但同時,他也很擔心哈勒八士重新投向蒙古族統治者,為斷絕他與蒙古人的歷史關系,貫徹其以夷制夷的懷柔政策,遂于1373年(洪武五年)將他調往南方,封他為荊襄都督,晉封為鎮南定國將軍,加太子太保銜,鎮守湖廣辰常一帶。翦氏至第七代因故失其官爵,子孫或農或商或仕,定居于湖南桃源,至今已有26代、600多年歷史、近萬余后裔。
我的十六世祖翦山勝是岳麓書院的學生,是我族第一個有漢文修養的人。他撰寫的《回部世系源流》一文,是介紹湖南維吾爾族的一份極有價值的文獻。二十世祖翦萬效,即我的祖父,重視并熱愛普及教育,他的子孫幾乎都受過高等教育,是教育界的先驅,使我族人逐漸從單純務農轉向其他知識領域的行業,對湖南維吾爾族的全面發展,起到了極大的促進作用。
我的父親懷著對家鄉的熱愛,對新疆祖籍的懷念,對少數民族艱苦奮斗精神的崇敬,根據史料、族譜中詳細記載的祖先南遷史實,于1945年撰寫了《我的氏姓、我的故鄉》一文充分地表達了這種感情,同時也駁斥了當時蔣介石所寫的小冊子《中國的命運》一文中所言我國四萬五千萬同胞都是炎黃子孫、無視少數民族的觀點。父親很重視昭君出塞、文成公主出嫁吐蕃和香妃的故事,她們為了加強民族間的團結,保證和平友好的邊疆,溝通少數民族與少數民族的文化,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是值得人民歌頌的。他還準備研究下嫁到回紇的烏孫王昆莫的烏孫公主的歷史,并有回新疆祖籍訪問的愿望。1954年,在湖南桃源縣成立了維回少數民族自治區,受到家鄉人民的擁護。湖南維吾爾族人沒有忘記自己的家族史,對人民政府落實民族政策帶來的喜悅和幸福,表示衷心的感謝。1956年父親回到故鄉,受到族人熱烈的歡迎,使他感受到族人的真誠和無比的幸福。
1978年,在黨的關懷下,父親平反昭雪了。我也先后參加了人大、政協和伊斯蘭教協會的工作。其間,我先后隨訪問團參觀了國內許多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如新疆、寧夏、內蒙古和青海等地,對少數民族人民要求發展生產、擺脫貧困的強烈愿望,有了一定的理解。對故鄉吐魯番、南疆的喀什噶爾的訪問,給我留下終生難忘的印象。父親生前非常向往那里,由于當時交通不便,可惜未能實現,留下了深深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