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新青年》提倡白話文,拉開了祖國大陸新文學運動的序幕。新文學運動的興起,是1915年開始的文化啟蒙運動深入開展的根本標志。和祖國大陸的情形相同,1920年起步的臺灣新文化運動一直呼喚著臺灣新文學運動走上歷史舞臺。作為臺灣新文化運動的重要組成,臺灣新文學運動的興起,必然顯示出她是臺灣新文化運動的偉大生力軍,必將促進臺灣新文化運動更加深入地發展。
和祖國大陸的新文學運動一樣,臺灣的新文學運動,也是從反對文言文,提倡白話文開始的。
1920年7月,《臺灣青年》創刊號發表了陳(火+斤)的《文學與職務》》一文。作者批判了實行科舉制度以來的“文學”都由于只講求華麗的文字詞藻而成為“矯柔造作,抱殘守缺”的“死文學”。他認為文學應有傳播新思想,改造社會的使命,而中國白話文學便是這種活文學,臺灣文壇應朝這一方向努力。
第3卷第3號的《臺灣青年》發表了甘文芳的《現實社會與文學》。他指出:中國大陸正在展開的新文化運動是個可喜現象。他說:“在這迫切的時勢的要求和現實生活的重圍下,已不需要那種有閑文學——風流韻事、茶余酒后的玩弄物了。”
1922年元月,陳瑞明在《臺灣青年》第4卷第1期上發表了《日用文鼓吹論》。他主張:“日用文宜以簡便為旨”,而文言文之弊端在于;不能充分表達思想;不便于學習和普及,妨礙文化發展,易于造成保守思想,阻礙進取精神。他進而提出了明確的文字改革要求:
今之中國,豁然覺醒,啟用白話文,以期言文一致。而我臺之文人墨士,豈可袖手旁觀,使萬眾有意難伸乎?切望奮勇提倡,改革文字,以除此弊……
這三篇是臺灣文學界最早批評舊文學的文章。他們有的論及文學與社會的關系,有的提出文學改革的必要。雖然所發議論感想居多,沒有或很少觸及新文學的具體問題,但反對文言文,提倡白話文的基本態度還是鮮明的。這說明臺灣新文化運動受大陸新文化運動的推動,一些有識之士一開始便想把大陸白話文學運動引進臺灣。只是在大陸,白話文的提倡經過了較長時間的醞釀,故而文化啟蒙運動發動還不及兩年,《新青年》便旗幟鮮明地提出了自成體系的文學革命主張,并且,一經提出,白話文運動便以排山倒海之勢,席卷了黃河兩岸,大江南北。但在臺灣,由于久已淪陷,文化啟蒙運動發動之前的臺灣文壇一直是漢詩運動的領地,對白話文缺乏事物發展所必需的醞釀,故而這三篇態度鮮明的文章既沒引起強烈反響,也未能觸發臺灣新文學運動。這三篇文章的歷史功績也正在這里:他們開始啟動了臺灣文化界對白話文學的醞釀與關注。
1922年4月,《臺灣青年》為擴大業務,更名為《臺灣》雜志。1923年特地在臺灣設立分社。1922年6月,在日本早稻田大學讀書的黃呈聰與黃朝琴一道返回祖國大陸,考察“五四”運動并旅行各地。祖國大陸新文學運動的蓬勃發展給二黃以深刻印象。于是,黃呈聰寫出了《論普及白話文的新使命》。黃朝琴撰寫了《漢文改革論》,同時刊登在1923年1月的《臺灣》雜志上。
黃呈聰首先報告了他在祖國大陸旅行期間親眼所見白話文“普及”以及文言文“凋落”的情況。他認為:臺灣沒有大陸白話文那樣的“一種普及的文體”是造成群眾愚昧、文化“沒有進步的原因”。所以普及白話文“是很要緊的”一個“新的使命”。他具體論述了“白話文歷史的考察”,“白話文和古文研究的難易”以及“文化普及與白話文的新使命”之后,鄭重提出。“以白話文作為文化普及的的急先鋒”。難能可貴的是,他把在臺灣提倡白話文的作用與意義,強調到這樣一個程度:
臺灣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背后沒有一個大勢力的文字來幫助保存我們的文字,不久便就受他方面有勢力的文字來打消我們的文字了。
于是他主張,“可以參加我們平常的言語,做一種折衷的白話文也是好:
……這個方法是一時的方便,后來漸漸研究,讀過了中國的白話書,就會變作完全的中國的白話文,才能達到我們的最后的理想。就可以永久連絡大陸的文化了。
黃朝琴在《漢文改革論》中指出了漢文的弊端不只是難學,也成了阻礙“振興”的阻力。為普及教育,提高文化水準,造福民眾,漢文改革乃刻不容緩之急務。他提出“開設白話文講習會”使民眾“以最少的時間”獲得“最大的智識”,
“教授的方法,用言文一致的文體,以言語根據,使聽講的人,易記、易寫,免拘形式,不用典句,起筆寫白就是了。”他還提出:對臺灣同胞不寫日文信,寫信全用白話文,發表議論也用白話文等等。
這兩篇文章,顯然是作者對祖國大陸新文學運動有了較為深刻的切身體會以后寫出來的;顯然是從借鑒“五四”新文學運動成功經驗,用來推動臺灣社會改革的根本動機出發的;特別是他們把漢語言文字的改革同發揚民族文化、反對日本同化政策聯系起來,具有深遠而重大的意義。
臺灣新文學運動正是以這“一響先聲”為契機逐步開展了起來。
1923年,《臺灣》雜志社決定增刊發行《臺灣民報》半月刊,4月15日正式發刊。
《臺灣民報》的誕生意義十分重大。
首先,《臺灣民報》全部采用白話文。在《增刊預告》中闡明的宗旨是:
……用平易的漢文,或是通俗白話,介紹世界的事情,批評時事,報導學界的動靜,內外的經濟,提倡文藝,指導社會,連絡學校與家庭等……
創刊后積極推廣白話文,倡設“白話文研究會”,并由超今(即黃朝琴)主持辟出白話文專欄“應接室”以研討普及白話文。《臺灣民報》成了提倡、推動和普及白話文的堅強陣地。處在日本殖民統治條件下,倘沒有這樣的陣地,臺灣新文學的發生與發展都是不可想象的。就這個意義上來說,《臺灣民報》不啻是臺灣新文學的接生婆。
其次,《臺灣民報》創刊的宗旨之一是“提倡文藝”,亦即提倡新文學。其時,祖國大陸的新文學運動正蓬勃發展,借鑒這一成功經驗,催促臺灣新文學的成長就成為刻不容緩的歷史需要。為此《臺灣民報》一創刊,便積極介紹祖國大陸新文學的理論、狀況與成就。例如創刊號和1卷2湖上連載了胡適的《終身大事》。1卷3期發表了胡適翻譯的法國都德的《最后一課》,1卷4期發表了秀湖(本名許乃昌,時在上海讀書)的《中國新文學運動的過去現在將來》一文,較為系統全面而具體的介紹了大陸新文學的理論與作家作品,暗示了臺灣新文學所應奮斗的方向。2卷10期發表了蘇維霖(薌雨)取材于胡適《中國50年來之文學》而寫成的《廿年來的中國古文學及文學革命的略述》一文。這些情況使人想到:倘把臺灣新文學比做新生嬰兒,那么,她是經由大陸文化母體孕育,又吮吸了母體文學的乳汁而成長的。《臺灣民報》恰象一支巨大的血管,把大陸新文學和臺灣新文學緊緊聯系起來,并把豐富的養料(從理論到創作)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了臺灣文壇。
再者,《臺灣民報》由創刊號起便特意辟出“文藝專欄”,定期發表文藝作品和文藝論文。這塊園地的開辟,促進了臺灣新文學理論的建樹和創作的誕生。新文學早期的重要論文和作品都發表在這個專欄上。《臺灣民報》成了臺灣新文學名副其實的搖籃。
一面積極提倡白話文,一面大力介紹大陸新文學,這就填補了歷史上有關白話文醞釀上的空白,《臺灣民報》終于爭得了臺灣新文學運動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