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的翼（六首）

海　上

蛇的年代史或演變史

原始的腐子摹擬水

沿著流域?qū)W習跋涉

嗜血吐血崇拜血

用濕濕的液體潤滑著

思考著并唆使另類

去嘗陽光的滋味

而陽光是甜的

飲用后腦際色溫上升

它仇視精靈

而精靈卻是氣象

偷襲吞噬逃竄

蟄伏在女人的形象里

開始手舞足蹈

化妝勾引盤纏

在床上扭動呼喚著天地

沒有足(四肢萎縮)

于是攻擊另類的是

在水一方……

三魚船們

海。小小的一只舢板上

木頭的聲音遇到水的歡樂聲

爬上沙灘的文字

思維的爪子以及字的筆劃

整個沙礫上都是字典

一筆一劃人類的念頭

全部在風平浪靜時刻呈現(xiàn)

而驚濤駭浪時人在搏斗

在夢中預(yù)感著命運

但是，曾住炎熱的岸堤

兇惡的唾沫啐向吃水線

刻畫出載重的極限

一浪一浪呼吸之間

字跡變得蕩漾

傳到海外形成字的骨架

一組字母分娩著饒舌的鳥語

但是海的語言通譯世界

文字從不害怕在海水中浸泡

它們是珊瑚叢是燦爛

的魚群。而船隊正要出發(fā)

捕捉這些文化的精靈

漁船們在大合唱中哼著

一浪一浪主旋律之秋

天色蒼蒼漁家姑娘夢見

的云正大團大團從彼岸飄來

文字在海里魚一般集聚

世界任何大陸架

都如此形容被如此

向冥界描述……

有魚的地方故事還會繼續(xù)

語言在漁網(wǎng)中活蹦亂跳

它們帶著陽光進入史詩

而人類卻仍在閱讀著一塊木頭

或一堆雕塑過的廢鐵

他們還沒讀到錨……

受傷的翼

梵高迷惑在病情中決定

結(jié)束自己脈搏紊亂的一生

他奔過小樹林時(片斷)

其實是他躺在床上的喘息

(瘋狂念頭！)瞳孔是……

絕望的瞳孔出現(xiàn)這片樹林

他的生命之態(tài)

從一棵樹上掉下了鳥窩

梵高無奈中決定

遺忘他的畫稿與構(gòu)思

他戀戀不忘的是金黃色

一個人鐘情一生的顏料和泥巴

豈止是幾棵瘋瘋顫顫的向日葵

或幾十畝麥田?……他決定

離開哄騙過他的畫布與筆

在床上他掙扎過

靈魂的雷聲在樹木奔跑

傳來動人的畫外音

他倒下了(像倒了木柴一樣)

愚蠢地說話。那個鳥窩

落地后跳躍了幾下

直至完全散了架

鳥什么時候已飛走?

梵高的血不夠一幅畫面

但他確實飛不動了

受傷的翼掠過金色的麥田

掠過一片向日葵

來到鳥巢……顏料已經(jīng)失去靈感

沒有生機的顏料

暗示他蠱惑他他決定

黑暗地離開沒有詩意的人間

廣州的月亮

足夠讓騷動的心

沐浴一場

坐井觀天的剎那間

你的笑聲撒播在原野

一個用橋敘述的城市

用車輛描寫時速

和景色；你在一種懸念里

足夠讓動蕩的心

簋笥猩

今夜南方失眠的門窗

全部吹入你的風情……

足夠的漫漫長夜

驛動著你的笑聲

大地的脊背上匍匐著你

的夜色。由于你的溫度

整個城市都在尋找他鄉(xiāng)

足夠讓起伏的心

構(gòu)成一片光陰……

弘法寺夜宿

寺院紅色漆門上的獸面

認出我的相貌遠在天邊

的是千年巡浮的灰云

大雨剛停菩提蔥郁

齋堂的鐘聲召喚饑餓的人

入座禪拜張開食欲

寧謐由后山浸淫而至

一種恬逸隨風吹拂

我由法堂跨入經(jīng)文乘著

一段費解的梵語……

那里是羅漢們的夢鄉(xiāng)

木魚敲出無限的寂寞

我認識般若波羅密的果盤

太陽穴中的一只蘋果

等待我?guī)资缼状?/p>

一種圖案描繪我的欲念

天簌夢魘救苦救難

那一夜，更換了殘傷肋骨后

……我站直了！

活血

神圣而秘密的啼哭聲

舒緩了寒冬的果園

我的蒼茫來自我的飛行

天上有太多的往事

被判以永遠的苦役

一顆撞碎的隕石寫著

我們的生卒及命運

我們不敢哭出來而嬰兒

幫我們自由自在地哭響

所以我們生育著也就是幸運而悲鳴著……

嬰兒無端地笑

是我們笑的欲念所致

親親嫡嫡的血脈

它們的對話形成原始天籟

天上有我們的血

土地和水流也會有同樣的血

自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