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第一張賀卡

●馬利文

九月，新學期開始了，女兒背上書包成了一名小學生，進入了她人生的第二個轉折點。告別幼兒園，女兒戀戀不舍。記得在大班的最后一個夏季，她與我躺在床上看天上的星星。女兒提出要給我背首詩，那是在幼兒園學的一首表達告別老師、幼兒園的詩歌。當背到“再見，親愛的老師；再見，可愛的幼兒園，我就要成為一名小學生”時，女兒的眼睛濕潤了，說：“媽媽，每次讀到這兒我都想哭。

上課時我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我不想上小學，要是總能跟幼兒園老師在一起多好！”女兒感情很豐富，5歲多時就能夠悟出詩所蘊涵的惜別之情。我知道，女兒一方面是舍不得熟悉的老師，另一方面，是對未知的小學生活有些害怕：怕老師嚴厲，怕老師看到小錯就訓斥。女兒那豐富、細膩的情感及對未來生活的惶恐感不免也影響到我。我不由得從內心祝福女兒，希望女兒能順利地過渡到小學生活。開學的鐘聲響過，女兒已進入小學生活的第三天了。三天來，她都能早早起床，吃早餐的速度也自覺加快了，還催促我快點送她走，不要遲到。女兒的可喜變化，真讓我高興。下午，到了放學的時間，我同其他家長一樣，站在擁擠的校門口等待著自己的孩子。就在我翹首期盼中，女兒首先看到我。

我仍想著女兒還會像在幼兒園一樣，每次一看到我就像出籠的小鳥大聲叫著“媽媽、媽媽”撲面而至。但是，沒有。她背著小紅書包慢慢地走過來。我為看到女兒高興，但同時又為看到女兒鼻唇溝一片紅而心跳，“流鼻血了？”待女兒走到跟前，我看清了，她摔破了嘴，下唇腫得老高，蹭破了鼻唇溝的皮。“摔了一跤。”

女兒平靜地說。她一說話，我才看到，剛剛長出的新門牙也摔掉了一塊兒。看著女兒平靜的小臉，我一陣心酸，剛剛上學三天，每天都有事發生。第一天，她帶的水被班上一個不知名的調皮男孩兒倒了個底朝天；第二天，在學校小飯桌吃飯，別人把她的飯弄撒，掉了一身；今天，又碰破了嘴，還損失了一顆門牙！真是不平靜的三天。

我蹲下來，問：“疼嗎？”女兒搖搖頭：“不疼！”碰成這樣，怎么能不疼呢。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想像得出當時的情景，她一定會大聲地哭。然而，現在，她是那樣的冷靜。望著女兒冷靜的面孔，我也得抑制住自己的沖動。我擁抱了女兒一會兒，安慰道：“媽媽知道，你一定很疼，不過，你真的很堅強，媽媽為你驕傲！”女兒簡單講了經過。課間，她與一個同學手拉著手玩，同學被絆倒了，她也被帶倒了。

我能說什么呢？只好又叮囑她要注意安全，她點頭說：“知道了。”過了一會兒，女兒又告訴我一件事，老師讓她當中隊長。我有些恍然，女兒這么堅強，在很大程度上，或許與老師這句肯定、希望和激勵的話起到了鎮痛的作用有關。在晚餐桌上，女兒說：“沒有想到，我上學的成績這么好！”她把老師對她的評價和態度看成是她得到的成績。有時，我與她聊上課的情況，問她是不是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她很認真地說：“不是被叫，不舉手的才是被叫，我是自己舉手的！”“老師說，在班上發現了一個人才。”“是誰呀？”“是我！”女兒那神氣，真的很自信。前天，我買回幾張賀卡。過幾天就是教師節了，我想寄給自己的老師。女兒看到，問是干什么用的。我告訴她是用來表達對老師的喜愛、尊敬和感激的。她也想要一張。我問：“送給誰呀？”“當然是班主任老師。”女兒語氣堅定地說。女兒坐在寫字臺前，寫寫畫畫，一直用手擋著，等一切操作完畢，才拿給我看。

在賀卡上面，她用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漢語拼音“zhulaoshijierikuaile!yongyuannianqing!”旁邊還畫著一幅畫：一個穿長裙的小姑娘和一顆心。我問她為什么這樣畫，她說，這才與賀卡的風格相配。她小心翼翼地把賀卡裝入信封中，問我要不要再畫一顆心，我讓她自己決定。一會兒，我看到封口處，畫了五顆心，還用了不同的顏色。她告訴我，那是她最喜歡的五種顏色。可見女兒對這張賀卡傾注的感情。一張小小的賀卡，融入了女兒的純真、善良、美好和祝愿。我真佩服女兒的老師，才三天的時間，就牢牢地抓住了女兒的心。我用贊賞的眼光評價完她設計的賀卡，又充滿羨慕地說：“我好羨慕你們的老師。”

女兒說：“別著急，等母親節，我再給你做一個！”這就是我的女兒，這樣善解人意。女兒雖然只有六歲，但是，從她身上所感受到的、領悟到的卻又不像是六歲。明天，女兒將發出她人生中第一張賀卡，她用自己的心靈把祝福送給自己敬愛的老師；同時，她也為自己發送了一張告別幼兒，走向童年的人生第一張賀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