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史玉柱來說,蛇年的春天有特殊的意義--銷聲匿跡了近四年的“巨人”品牌將重出江湖,巨人四年前欠下的債務也在這個春天基本還清。
終于從債務的負累中解脫出來了,史玉柱感到了少有的輕松。這一起一落間,四年的光陰匆匆流過,記得史玉柱的人已經越來越少了,曾經是中國民營企業老二的巨人集團也變成了一個歷史名詞。
命運跟史玉柱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讓他從財富和榮譽的顛峰跌落,終點又回到起點。12年前那個只帶著4000元人民幣闖蕩深圳的年輕人同樣一無所有,卻成就了盛極一時的巨人集團。
只是39歲的史玉柱已經不是當年豪氣沖天的小伙子,他將帶著大喜大悲之后的領悟從頭再來。
這次他能走多遠呢?
不肯破產的“巨人”
曾經風光無限的巨人集團在1997年爆發了全面危機:計劃修建70層的巨人大廈剛蓋完大堂就無以為繼,被過度抽血的保健品陷入困境,身為巨人集團董事長的史玉柱陷入了討債人的圍追堵截中。
8、9千萬元的經營性債務,加上巨人大廈在內地和香港賣出的1.3億元樓花,沉重的債務將巨人全面拖垮。留給巨人的,只有一個嚴重貶值的品牌。
“巨人”是自己多年的心血,雖然已名存實亡,史玉柱依然不愿意放棄。從1997年1月到1998年8月,史玉柱用了整整一年半的時間來挽救巨人。他曾經向媒體披露過重組計劃:一是以8000萬元的價格,出讓巨人大廈80%的股權;二是合作組建腦黃金、巨不肥等產品的營銷公司,重新啟動市場。無奈這些計劃都無人喝彩。
救不了“巨人”,就只能另起爐灶。1998年8月,史玉柱離開了曾經給予他輝煌和財富的珠海。此時,這位曾經名列《福布斯》中國大陸富豪榜第八位的企業家因為交不起話費而關掉了自己的手機。
在接下去的3年里,他想得最多、最痛苦的事就是還債。這并不是些非還不可的債務。巨人是一個有限責任公司,如果公司申請破產,史玉柱個人并不必承擔債務。
當時曾經有債權人想提請破產,但考慮到\"巨人\"只剩下一座巨人大廈,拍賣也拍不出多少錢,又全要現金,再扣掉律師費,實在拿不到多少錢,就沒有提。
最后,巨人破產與否的主動權落到了史玉柱手里。作為一個商人,用破產的辦法合法地保護自己的利益是符合游戲規則的,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常識。
史玉柱選擇了不破產,而且承諾“賺錢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還錢”。 2000年8月,在中央電視臺,史玉柱公開表示:“欠老百姓的錢,我一定要還。”他甚至表示,即使巨人破產,他個人也要還老百姓這個錢。
這種執拗和迂腐不象商人的邏輯。史玉柱的責任感和氣魄背后也有他的“大算盤”:欠債不還對他的信譽來說是一個污點,要做大事業,就不能背著這個污點,尤其是在現在企業的信譽度普遍不高的時候。 用兩億元買回公眾的信任,是貴了點,但畢竟讓史玉柱在復出后起到了先聲奪人的效果。
還債的錢是借來的。其中4000萬元是向上海像谷集團借的,1.1億是上海健特公司做腦白金的利潤。截止到2月中旬,巨人所欠的樓花錢和法人債務已經償還80%,到今年年底,巨人的債務將全部還清。
為收購國內樓花錢,史玉柱專門注冊了一個“士安”公司。“士安”也許取的就是“史安”的諧音。現在,無債一身輕的史玉柱說,他有種解放感。
“類似的爛尾工程在珠海有100多家,但像我們這樣還錢的,是惟一一家。”以私人名義出現在珠海收購現場的上海健特公司副總陳國這樣說。這位前巨人集團的高層成員,在“巨人”最困難的時候,一直留在珠海看守爛攤子。

銀行--永遠的痛
巨人危機爆發以后,人民銀行曾派出調查組前去珠海,想看看是哪個銀行給國家造成了這么大的損失。結果卻令他們大吃一驚:總造價約12億元的巨人大廈,竟然沒有向銀行借過一分錢。
為解決資金問題,史玉柱發明了一個新穎的辦法:將賣樓花得來的近1.2億資金投資于能夠迅速賺錢并利潤豐厚的保健品行業,以保健品利潤支撐房地產。
自創的招數失靈了,房地產與保健品落得兩敗俱傷。走投無路之際,史玉柱想起了銀行。銀行卻讓他敗得更快更慘。
在巨人最危急的關頭,銀行扮演了落井下石的角色。史玉柱回憶說:“當我尋求銀行支持時,一家銀行好不容易答應給1000萬元貸款,卻要我拿出當時價值3億元、蓋起地面3層的巨人大廈的全部產權做抵押。”史玉柱痛惜地說:“如果再有1000萬元資金,大廈就可以開工,難關就會渡過。然而1000萬元哪里去找?”以前從沒和銀行打過交道的巨人只能坐而待斃。其實那時不懂得銀行融資的民營企業又豈只巨人?便是想貸款融資,也往往被銀行拒之門外。
與銀行幾乎是唯一的一次交往成了史玉柱心中永遠的痛。他不再信任銀行。在“二次創業”中,他用滾雪球的辦法為自己“造血”,依靠自己積累。他的啟動資金也和銀行無關,是他替一個公司做營銷策劃賺來的。
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繩。直到今天,史玉柱都堅持說:“在能夠周轉的時候,我還是堅持不借錢這個原則。”要他和銀行打交道,“除非有一家可以參股的銀行。”
可是企業發展的外部環境已經和10年前有了很大不同,沒有資本運作支持的企業幾乎不可能成功。史玉柱也感受到了這種變化。“我們新公司計劃在今年的秋冬季節能夠借殼上市。”雖然準備進入資本市場,他仍然希望上市以后,公司的負債率會比較低。

離不開的舊部
史玉柱現在的公司叫“上海健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公司,他的公開職務是策劃總監,但健特員工都稱他為老板。而幾乎所有健特的高層都是史玉柱在巨人時的老部下。
這支團隊在最艱難的時候也沒有離開過史玉柱。史玉柱能夠東山再起,這支團隊給了他最大的支持。
他們大多只有30出頭,本來可以另謀高就,但由于“不甘心”,他們選擇了與史玉柱風雨同舟。
“我總是不甘心,我們艱苦努力了那么多年,得到的是這樣一個結局,青春的夢想換來的是這種命運,我們心有不甘。”大學畢業就進入巨人、現任健特公司上海分公司經理的程晨如是說。
“我剛進巨人的時候,工資是450元,當時大家都在拼命地工作,無怨無悔地努力,經常加班,但從來沒有加班費,如此努力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局,我們怎么都不會甘心。”1992年就加入巨人的現上海健特公司副總經理劉偉說。
史玉柱更不甘心。為了共同的不甘心,他們開始心甘情愿地重新玩命創業。
1998年6、7月,史玉柱和他的同事們開始啟動市場,先花10萬元在江陰做廣告,廣告產生的市場效應迅速影響到無錫市所屬的兩個縣級市和無錫市區,接著,他們把市場開到南京、江蘇省,同時在吉林省啟動,后來,到了寧波、杭州一帶。進入上海市場時,已經是1999年春天了。
和當年一樣艱苦,還背著還債的重負,史玉柱的確艱難。回憶隱姓埋名的3年,史玉柱的評價只有一個字:苦,比1989年創業的時候還苦。但這3年是刻骨銘心的,他從這3年里學到的東西,比其企業家生涯里的前7年學到的還要多。
經歷了企業危機,“二次創業”讓他的同事們看到了新氣象。以前就有人說,“巨人”替中國民營企業交了最昂貴的學費。
史玉柱學到了危機意識:“我已經經歷過這么深刻的危機,今天,我在決策任何一個項目時,都會作最壞的打算,都會先估算一下,如果發生虧損,損失會超過我凈資產的1/3嗎?如果超過1/3,再大的誘惑我也不干。而在過去,我是想到做什么,就不考慮其它。”
史玉柱采用了股權方式,將創業者和他的利益捆綁在一起。幾年前,他曾親眼目睹巨人管理層創業熱情的逐漸衰竭卻無力回天,因為高管人員還是打工仔。
“一個人決策”是造成巨人危機的重要根源,當時雖然有董事會,但史玉柱擁有90%的股份,董事會形同虛設。這次他準備借用上市這個外力來推動管理上的革命:“在決策系統上,如果上市的話,我將會聘請相當比例的獨立董事,即使讓出我們自己的董事名額也在所不惜。只有這樣,才能盡量避免在專業問題上決策的失誤。”
追隨史玉柱的“老臣”們和史配合得很默契,對和史之間關系的定位也有很清晰的把握。《21世紀財富》的記者寫道:“他們都很低調,都小心翼翼地把聚焦燈集中到史玉柱的身上。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們大都沒有給你才華逼人的感覺,踏實勤懇是他們的整體特征。”
史玉柱對老部下情有獨鐘。不僅是健特,在正在申請注冊中的上海巨人公司里,一半以上的高管人員也將是巨人的舊部。
健特已經成為它所在的上海徐匯區的第一納稅大戶,“腦白金”的銷售情況也比高峰期的“腦黃金”好得多。經過二次創業,在珠海倒下的史玉柱,在上海重新站了起來。

離不開的巨人
1999年底至2000年初,電視廣告上出現了一個新產品--“腦白金”。“腦白金”,和幾年前名噪一時的“腦黃金”只有一字之差,人們很自然地會猜測它們之間可能有某種聯系。
也許這正是史玉柱的用意。他一直用各種隱諱的辦法維系著自己和巨人的血緣關系。在接受羊城晚報記者采訪時,他的名片上還寫著“珠海巨人高科技集團有限責任公司”。他還向記者透露了一個秘密:“請你注意一下我的95版“珠海巨人”和“上海健物”副總經理費擁軍的名片,設計除了“巨人集團”和“五顆星”的差異外,完全是一脈相承的,“健特”就是英語“巨人”GIANT的諧音。
據史玉柱介紹,“健特”是1996年7月在上海注冊的,而不是大多數媒體所說的1999年。英文的也好,中文的也罷,史玉柱對“巨人”二字真的是不離不棄。
“今年,我要重新樹立巨人大旗,我們的計劃是重新注冊一個公司,具體地點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是,我們一定還會用巨人商標。”這是史玉柱的下一個目標,還是離不開巨人。
史玉柱的上海巨人公司將是一個投資控股公司,由史玉柱出任法人人表,主營生物制藥、保健品,注冊資金5000萬元。
對于繼續沿用巨人品牌,史玉柱自己也知道“雖然從商業價值上,這未必是完全理智的行為,更多是從個人感情的角度”出發,但是,他依然不改初衷。其實,除了那座大廈,巨人已經無法證明自己的存在了,那個已經不屬于巨人的大廈也更象巨人的墓碑,不會讓人產生美好的聯想。 食之無肉,棄之可惜,史玉柱就只能在理智與情感之間游走。
當然,對史玉柱而言,巨人品牌就是史玉柱存在的標志。在巨人的旗幟下,他可以找到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
春天總是給人希望和憧憬,復出的史玉柱也讓人期待--畢竟,他的卷土重來僅僅用了3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