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利群
梅斯基在他與阿格里奇合作的二重奏鳴曲中,以本真的面目,瘋狂的演奏,夸張的形體語言和精湛的弓、指法技巧,給現(xiàn)場的觀眾以激情的饗宴!
貝多芬的大提琴與鋼琴的第二奏鳴曲是愛樂者們所挑剔的:我們陶醉于富尼埃與肯普夫的質(zhì)樸自然,卻惜呼其力度的疲軟;欣賞羅斯特羅波維奇與里赫特的深厚闊大,只因其缺少生動而扼腕;托特坦克埃與海德西克是最好的教學范例,但聆聽者并非是學校的學生。梅斯基和阿格里奇也合作過這個曲目,但他們的現(xiàn)場比錄音"瘋狂"多了。兩位都很情緒化,抒情是有很好的歌唱性,炫技時感情的對比更為夸張。第二樂章的小快板簡直就是情緒的競賽,速度的競賽,大提琴與鋼琴之間的唱和可謂是"瘋狂的默契"。梅斯基的連弓、斷弓、快弓、跳弓,閃轉(zhuǎn)騰挪,上下紛飛;阿格里奇不甘于伴奏,時時給予爽利激越的回應。不論貝多芬此曲是否應該如此演奏,但我寧愿擯棄唱片中那個"唯美"的梅斯基而沉緬與現(xiàn)場的梅斯基的瘋狂的饗食!
在肖斯塔科維奇的作品中,我聽到了斯拉夫民族沉郁的重負與血性的張狂。過去都嫌梅斯基在力度的犀利上不及他的師長羅斯特羅波維奇,但世紀劇院的梅斯基卻是"劃世紀"的。每個音符都那么結(jié)實飽滿,每個樂句都讓人感慨。快板時,他像只咆哮的獅子,勁道十足,咄咄逼人,高把位的快弓寧可拉破,也要讓人情感之流一瀉無余。慢板時,他像只舔著傷口的獅子,那是無淚的悲傷,寂廖的凄涼,然而即使是低吟中也流射出苦難的升華,在弱音中也聽得到潛藏著的強撼的風暴。生命中的重與輕,情感中的悲與喜,譏諷中的冷與熱,動靜強弱,嬉笑怒罵,所有作品中有的都被他調(diào)勸了出來。那落拓不羈的形狀與其說他是藝術(shù)家不如說他是個漂泊的流浪藝人,與肖斯塔科維奇的精神流亡者的形象不謀而合,這是精神的饗食!
當把謙謙君子的禮儀棄之不顧,當把堆在臉上的溫文爾雅扯下,當把譜子上的各種標記記且拋在腦后,當把田野鄉(xiāng)民樂舞的親切樸實搬進音樂廳,當把所有強加給音樂的種種精神枷鎖打碎而只保留一顆游吟歌手的心靈時,你會發(fā)現(xiàn)日漸萎頓的古典音樂一下子就煥發(fā)出不滅的生機。這是梅斯基和阿格里奇整場演出的臺風給我的啟迪。只有這樣,旋律才會充滿活力,藝術(shù)生命才不會被窒息。甩著沾滿汗水的長發(fā)和情不自禁的哼唱,阿格里奇一顰一笑中那飛揚的神采與姿意的沉醉都給我留下了比音樂更為難忘的記憶:這是生命的饗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