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施特勞斯戰爭悲劇的閃電

遲宇宙

無論在世界的任何角落，無論在衰微與幸福的交替中，你都會發現《在美麗的藍色多瑙河畔》與《維也納森林的故事》總帶著"維也納圓舞曲式的憂傷"在天國之中翩翩起舞的身影。在評論家與音樂天才眼里這是一個時代的奇跡。對于給奧匈帝國帶來光榮和夢想的約翰·施特勞斯來說，更是人類歷史上空的奇跡。但是戰爭悲劇的閃電也隨著我們一起飛翔在回憶的天國。并且成為我們至今依然無法寬恕約翰·施特勞斯的唯一理由--"今天我們怎樣看待《兵營的歡樂》、《勇往直前》和《士兵之戲》這些波爾卡呢？游戲變成了現實。"

美妙的音樂使人們萌發了壓抑已久的激情，但是人們忘記了音樂天才同時也是制造戰爭的天才：在奧地利人心中，第一次世界大戰與其說是西方國家為了爭奪殖民地權益而進行的大火并，不如說是約翰·施特勞斯策動的音樂暴動。所以比約翰·施特勞斯晚生近一個世紀的天才樂評家普拉維在其《圓舞曲之王--約翰·施特勞斯傳》中說道："約翰·施特勞斯的音樂是一個大帝國興旺與衰落的音樂。……施特勞斯的音樂給他的時代上表面的光輝，但也參與制造了當時的好戰風尚。在《吉普賽男爵》中有匈牙利人的性格，他們更能使我們的地求改變顏色，不勝利毋寧死（不知為誰而死……）。"

普拉維的祖父是奧地利當時"堪稱皇帝的官方的《外僑報》主編"馬塞爾·普拉維博士。那時候在他家客廳中進進出出的有很多是維也納音樂界的寵兒，其中包括約翰·施特勞斯和約翰內斯·勃拉姆斯。因此，普拉維通曉大師粉墨登場的全部過程，也洞悉大師自1848年歐洲"三月革命"以來慣于見風使舵的卑劣人性。

任何一個稍微了解約翰·施特勞斯及其音樂的人都應該知道：大師畢生一直企求獲得帝國的信任和關注，"弗朗茨·約瑟夫皇帝進行統治實際上是從1848年到約翰·施特勞斯逝世。"盡管如此，大師在音樂之外并未獲得巨大成功。1848年3月，他在奧地利駐布加勒斯特總領事館內用出鞘之劍威逼總領事辭職。暴力行動失敗了，大師也因為這場"惡作劇"而嘗到了長期不被帝國信任的苦果。弗朗茨·約瑟夫皇帝1848年后從未觀看過施特勞斯歌劇的首場演出，無論是《蝙蝠》還是《吉普賽男爵》--1848年的"惡作劇"簡直可以說是約翰·施特勞斯一生中最致命的內傷。實際上，約翰·施特勞斯既不擁護亦不反對哈布斯堡王朝，但是他卻在"三月革命"前后為革命者寫下了《革命勝利進行曲》、《大學生進行曲》和《自由之歌圓舞曲》。這純粹是一種逢場作戲，若干年后，當約翰·施特勞斯又為奧地利皇帝譜寫無數的皇帝頌時，我們不能不感到這實在具有一種諷刺意味。

尋歡作樂和歌舞升平的維也納實際上蘊涵著無窮無盡的華爾茲式的殺機，敏感的約翰·施特勞斯似乎預感到巴爾干已經變成了戰爭的策原地。但是他繼續歌唱，繼續那愛與死的圓舞曲。所以普拉維說：

我聽約翰·施特勞斯的音樂如同聽奧芬巴赫的音樂一樣，感到他們是在火山上跳舞，并看到了行將到來的悲劇的閃電。

在這兩個人當中，維也納人更偉大。

奧芬巴赫是1870年的信號。

約翰·施特勞斯是1914年的信號。

這是音樂的力量。音樂從來就是有暴力的，它那可怕的力量可以使人們癡迷也可以使人們癲狂。《在美麗的藍色鑫瑙河畔》是約翰·施特勞斯最廣為人知的一支圓舞曲，也是最能產生音樂魔力的一支圓舞曲。奧地利原來的國歌是海頓譜寫的，但是一戰后人們并未繼續接受。廣播電臺新年那天凌晨播放的第一首音樂就是《在美麗的藍色多瑙河畔》。"1973年4月，當維也納交響樂團首次訪華演出，該團指揮維利·博斯科夫斯基在北京首都體育館指揮演奏多瑙河圓舞曲時，1萬8千名中國觀眾似乎抱有同感，他們情不自禁歡呼起來。然而這首圓舞曲在北京看來很危險，以致半年以后在音樂領域里的階級斗爭過程中被禁止演奏，因為它是1848年歐洲革命失敗后寫的，給人制造了對和平的幻想。

歷史就是這樣荒誕與可笑。1899年6月1日，約翰·施特勞斯逝世。6日，他的靈車載著一個舊世紀的幻夢消失在天宇中。15年后，戰爭的雷聲轟鳴，閃電終于發出了悲劇的聲音。這或許也是歷史的荒誕與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