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鶯亮起"出臺前后

王嘗

早就想寫一篇文字懷念笛子大師馮子存先生了。記得在1955年越越南演出、1956年赴澳門和香港演出中，馮先生的笛子獨奏表現了中國人的樂情，通過他的獨奏向外作了笛藝的宣揚。那時，我們朝夕相處，左一聲馮老師，右一聲老馮。我們為他伴奏，他的笛聲令人難忘。恰逢馮老誕辰95周年，這又勾起我對他的思念。

1955年8月初，即將訪問越南演出的《中國藝術團》成立，歌舞節目由戰士歌舞團擔任，獨奏是馮子存的笛子，越春亭的嗩吶。當老馮的曲目定為《喜相逢》、《放風箏》后，他忽然提出要排個新曲子。三天后，他吹出了山西梆子中的一個曲牌，并將其改編、發展、完整化，排練完，他問，能不能取個新名字？副團長微微一笑說："很有形象，叫《黃鶯亮翅》吧！"就這樣，老馮的又一首新曲誕生了，當年它在越南、澳門、香港的舞臺上亮相，后來成為老馮的代表作之一。

河內西湖，迎來了第一次休息的我們。女演員在朗朗晴空下打起杭州小綢傘照相，男演員打撲克，下象棋，有的人劃著小船游蕩在湖面上。……突然一陣怪風，雷電、大雨……小船越吹越遠，劃船者只能隨風漂流，有的游船終被大風掀翻了。老馮來自北方，樂手們讓他先下船劃一劃，蕩一蕩，樂一樂，想不到他所以的船也翻了個底朝天……老馮心想，下了水肯定沒活路，他手臂牢牢地抓住船邊，直到有人趕來救起了他。當他知道這次怪風帶走了我們三位舞蹈演員、兩位京劇演員、一位樂手時，他流下了淚，悲痛地說，他們都還年輕呀！……

1956年我們又相會了，再度合作演出。老馮仍以笛子吹起《喜相逢》、《放風箏》，更讓他的"黃鶯"在澳門、香港"亮翅"。趙春亭以嗩吶吹起《海青歌》、《山東大鼓》等，他以嗩吶吹出的簫聲、撥彈三弦之聲，絕技令人稱贊。1953年他倆同時參加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會演引起音樂界注目，后調到中央歌舞團任獨奏演員。他倆在廣東音樂盛行的澳門、香港，用北方的鄉音土韻征服了南方聽眾，為兩位土生土長的民間藝人熱烈鼓掌。

在越南、澳門、香港的演出中，我們民樂隊與老馮有了密切合作，學習了他豐富的地方民間樂曲，也領悟了他純樸、真誠的待人。在近半年的相處中，我們隊的笛手林川更是每日里向老馮學習，學吹他的幾首代表作。原來老馮長期從事地方戲曲伴奏，因此，他的吹奏富于生活氣息，還能與臺上的生動表演以及劇中的語言緊密結合。在演奏技巧上，他用急促跳躍的"頓音"、強勁有力的"垛音"、樂句尾梢的"瀝音"，富有韻味的"抹音"、華麗奔放的花舌飛指"顫音"和色彩鮮艷的"花舌音"等形成了北方梆笛的獨特技巧，成為演奏高亢明亮、充滿豪放強烈陽剛之氣的北派笛聲。林川的學習是用功的，后來，林川成了我團的"小馮子存"。林川以竹笛獨奏到處"放風箏"，讓"黃鶯"在駐南粵部隊的營區"亮翅"。可惜，林川早逝，后來，很難聽到這北派的笛聲了。……但老馮四十多年前的演奏卻在我腦際刻下了深深的跡印，至今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