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歌請恢復母語演唱

金兆鈞

這個話題算是盜版。早在幾個月前《音樂周報》召開的關于民族唱法的座談會上，周蔭昌先生就明確地提出：中國的民歌應當恢復用該民族的母語演唱。在我一次對民族歌唱家拉蘇榮的采訪中，拉蘇榮先生也明確地提出：我希望今后能更多地用本民族的語言演唱自己民族的歌曲。

無獨有偶，在廣西民歌藝術節上，創作歌手騰格爾已經開始了用蒙語演唱蒙族民歌的嘗試。廣西歌手黃春愛用壯語演唱的民歌，王向榮用陜北方言演唱的《天下黃河九十九道彎》不僅給中老年聽眾，也給年輕的聽眾帶來了驚喜。同樣，老歌手吳滌青，他正要做的也是重新用溫州地方方言演唱當地的民歌。

因此，我想提出：中國民歌在教學、傳媒乃至比賽、演出中幾乎全部用漢語或普通話演唱的時代應該終結，必須恢復百花齊放的各種母語演唱方式，這既包括少數民族的語言，也包括漢族各地區的方言。至少，在今后的中央電視臺歌手大獎賽中應當允許不同母語的地方歌手和少數民族歌手參加比賽并分別評比。

毫無疑問，中國現在所謂的"民族唱法"一統天下的局面已經嚴重地妨礙了民族聲樂藝術的發展，尤其影響了少數民族地區和各地方文化色彩區的民族藝術的發展。同樣毫無疑問的是：當下以音樂學院教學為代表的"民族唱法"是多少代作曲家、歌唱家在近百年的過程中，試圖以西方的聲樂藝術及其訓練方法與中國民族聲樂藝術相結合所取得的成果，功不可沒、碩果累累。但是任何一種唱法形成了從教學到比賽到傳媒甚至到所有年輕人心中的唯一霸權的時候，它就必須突破。否則，會給我們的民族聲樂事業帶來及其嚴重的后果。

最近幾年，很多作曲家們堅持采風深入民間，包括年輕的一代流行音樂人都越來越意識到挖掘民族音樂資源，溯本求源、復興要與族音樂文化的重要性。國際上所謂"世界音樂"潮流的興起也正在提醒現代作曲家對各民族原生音樂的重視。在這樣一個現實面前，如果我們還沒有充分地重視這個問題，歷史將證明我們的失誤。

恢復民歌的母語演唱，將促進作家藝術家們重新關注傳統，無論是歷史的依存還是依然生活在民間的傳統，從而獲得清新堅實的文化元氣；恢復民歌的母語演唱，將大大鼓勵各民族和各地方的作家藝術家們的創作熱情，有效地抵制千篇一律的現代都市垃圾文化；恢復民歌的母語演唱，還將真正為現代的藝術音樂、流行音樂乃至民族音樂的創作和發展提供極大的共享資源，并從中產生多種樣式、多種可能的新音樂形態。

恢復民歌的母語演唱，首先依賴于創作者們的自覺。沒有創作者的自覺，任何理想最終會在商業化的"市場面前破滅。恢復民歌的母語演唱，必須得到大眾傳播媒體的認同，沒有他們的認同，民歌還只能一枝獨秀，多樣化的聲音永遠不能提供給大眾裁決。恢復民歌的母語演唱，還應當得到政府有關部門，特別是國家教委和文化部的支持。否則無法打破單一唱法獨霸天下的局面。最后，恢復民歌的母語演唱絕不意味著對學院派的否定，也不意味著所謂的原汁原味的考古式的簡單發掘和商業化的垃圾包裝。

但我們應當希望在新世紀來臨的時候，中國發出她多姿多彩、魅力無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