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華
年逾古稀,仍紅顏鶴發、耳聰目明的藝術家劉聰,與我忘年之交。無話不談。此次,在談罷文學藝術又扯到養生長壽,他話鋒一轉,頗為黯然地自語:“我希望能暴死。”也就是說,他寧愿某天在筆耕中暴死桌案,而不愿因病或衰弱長臥在床,茍延殘喘。我很納悶,像他這樣譽滿巴蜀又德高望重的藝術家,如此開朗豁達又兒孫滿堂的老人,即使生病或衰老長臥于床,組織上和后輩都會盡全力予以護理照顧,何以產生希望暴死的想法!希望暴死,是當今銀發族中存在的一種較為普遍的心理。也是一種值得研究的異常心理。
據資料。日本老人的暴死心理較為嚴重。在奈良縣,有個很小的古剎,叫做暴死寺。這原本是個并不出名的小寺。近幾年來,這個小寺的香火越燒越旺,每天來此燒香參拜者有500多人,若是寺廟規定的忌日,則會高達2 000多人。其中大多數是老年人。這種景象,連寺里的住持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們來此許的是什么愿呢?
有記者調查發現,來此參拜的老人,全都是沖著暴死寺寺名而來,許下希望能暴死的心愿。在日本,雖然近年人口年齡呈老齡化趨勢,但其經濟實力和社會保障功能較為發達,對因病或衰老長臥于床的老人,也能獲得應有的治療和護理。為何老人們還是希望在壽終正寢之際能暴死而去呢?日本學者井上等人對此作了調查分析——
調查中發現,有93%的老人希望能暴死,而不希望長臥于床,給別人增加麻煩,為社會增加負擔;其中,還有18%的老人害怕被頑癥折磨所致的痛苦。這些老人對自己有可能長臥于床,給社會和家庭帶來負擔,有一種負罪心理和恐懼心理。他們希望能暴死,為的是免去長期的病痛折磨和社會家庭的照顧。這種所謂的優死心理,實際上已較為嚴重地影響了他們的健康長壽。雖然這些老人正在采用調適情緒、均衡膳食、積極醫療和體育鍛煉的多種方法,希望能健康長壽,但這種既希望能健康長壽,又希望能暴死的復雜心理,實際上早已困擾著諸多老人,使他們在說不清、道不明、弄不懂的矛盾中活著。
井上等人評述說,現代老人熱衷于叩拜暴死寺,存在的希望暴死的心理,實際上是一種衰老心理。身老不足慮,心老猶可悲。心理既已衰老,生活質量下降,甚至生活的價值也淡然無味了。但是,井上等人也承認,造成老人們希望能暴死的外在因素,是不可小覷的。現代年輕人忙于事業和情感,在家庭生活中對老人的照料,特別是精神撫慰,多有欠缺;有的老人尚在自我健康喪失、經濟自立喪失、社會家庭聯系喪失之前,就對前車之鑒產生絕望與恐懼,一旦演變為生存意義喪失后便希望暴死。當然,在調查問卷中也發現,有的老人表示希望能暴死的同時,又對“倘若你長臥不起,而照料者絲毫不認為是負擔,熱情盡職護理、并力圖使你能早日康復和延年益壽”的說法頗感興趣。在希望暴死者中,有82%的人又很樂意去適應“上述方式的生存”。雖然,他們并沒有立即就推翻希望暴死的想法。由此可見,現代社會和家庭對已在病中的老人盡心護理照料與否,對那些目前尚能自立自理老人的心理,影響甚大。
據資料,目前我國60歲以上老人有1.7億,占世界老人總數的1/7。既將來臨的銀發浪潮,已開始威脅和沖擊著社會和每個家庭。因而,我們的社會和家庭,應有充分的思想和物質準備,尤其是要對現已臥床不起的老人,從生活、醫療、精神上做到盡職盡責的護理。并形成一種風氣,一種制度,一種法規。使那些目前尚能自立自理的老人和即將成為老人的人,能從諸多實例中獲得良好心理慰藉。這樣,便不會像日本老人那樣熱衷于朝拜暴死寺,或經常出現希望暴死的失常心理了。
當然,希望暴死心理的出現,主要還在于本人的認識偏頗。作為老人,如何調適心理,去熱愛生活,去與社會和家庭和睦相處,以預防和延緩心理老化,就顯得十分重要了。可不是,像劉聰這種有學識,有經濟實力,受社會敬重,與家人和睦相處,又能自立自理的老人都會冒出“我希望能暴死”的想法,那么,蕓蕓眾生中的普通老人,其暴死心理可能會更多,所以,老人應及時擯棄暴死的負性心理。如果你在壽終正寢時真能暴死,那是一種福分;如果你因病或衰弱長臥于床,定會得到社會和家庭的盡力照料,這也是一種福分。此時此刻,重要的是去頤養天年,何苦去為未來的死而自尋煩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