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康延
我生長在窮山溝,家貧加上小時候多病,生性敏感。記得在我4歲那年高燒不退,母親背著我往十幾里外的公社衛生院跑。一路上她瘦骨如刀的背脊硌得我生疼,我就哭著讓她抱。那段路有多長,我沒有什么概念,只記得寒冬臘月她臉上淌著汗珠子,一顛一顛地緊走。我還記得在光禿的山道上看見一棵唯一沒有被伐的棗樹。
回來時,母親心情輕快多了,也不再急著趕路。我靜靜躺在她懷里,只覺她美,天空好美。可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有點奇怪,就問母親為什么來時長在小路右邊的樹,現在跑到了左邊。母親笑起來。但她沒讀過什么書,一時言語說不清,索性抱著我把身子轉來轉去地比劃。
許多年隨風逸散,多少天大的事都淡忘了,偏偏這件小事石頭般落在心里。
如今,當我在原野上漫步時,總是不由自主地去看小路上左邊的樹和右邊的樹,我在母親懷里想竭力找到的那一棵棗樹,那一棵一直長在我生命年輪里的樹。在我尋得很苦的時候,就會想樸素如泥土的母親和她那樸素如莊稼的話語:轉個身,你就會發現那棵棗樹。
(馮秀強摘自《南風窗》1997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