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３中國四川目連戲國際學術研討會綜述

由中國藝術研究院、四川省文化廳、綿陽市人民政府主辦的“中國四川目連戲國際學術研討會”于1993年9月1日至5日在綿陽市隆重舉行。來自美國、日本、英國、加拿大、韓國、比利時等國和臺灣地區以及大陸二十余個省市自治區的一百多名學者出席了研討會。

目連戲在中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在其千余年的演繹發展中，形成獨特的目連戲文化現象，涉及戲劇學、民俗學、宗教學、人類學、社會學等眾多學科。本世紀三、四十年代，曾引起一些學者的注意，惜未能深入進行研究。降及80年代，目連戲研究驟然趨熱，幾成顯學，在國內國外數次召開目連戲專題國際學術研討會，目連戲文化現象日益引起人們的重視，目連戲研究不斷有新的進展和突破。本屆研討會代表共提交學術論文50余篇，匯聚了近兩年國內外最新科研成果。概括地看，本屆研討會大會發言和提交的論文集中在以下幾個問題的探討上：

一、川劇目連戲與巴蜀文化。目連戲在四川有著悠久的演出歷史，在長期的發展中，與巴蜀地域文化相互交融，具有鮮明的巴蜀歷史文化特征，形成了劉氏四娘為中心人物、劇本體制豐富多樣、民風民俗渾然其間的演出體系。杜建華奉獻于研討會的新著《巴蜀目連戲劇文化概論》（文化藝術出版社）是一部系統、全面的史論著作，代表了川目連研究水準。全書分12個專題，對川目連的源流演變、文學特征、思想蘊涵、演劇形態、舞臺藝術、演出規習等進行多角度、全方位的探討。

二、北方目連戲與戲曲發展。目連故事衍化與目連雜劇的形成都與北方有密切聯系，降及明清，南方各地諸聲腔劇種的目連戲演出蔚然成風，相較之下，北方似乎一片沉寂，目連戲研究也呈南熱北冷之勢。楊孟衡《“目連三段”論——兼談古賽“目連”之歷史地位》一文，通過變文與賽戲目連文體結構的比較，認為晉南鑼鼓雜戲是“演迻變文體裁為代言形式的最古老劇種”。晉南鑼鼓雜戲、上黨隊戲及其目連戲劇目是齊言體變文發展為后世流布于南方各聲腔目連戲的“歷史性連鎖環節”。

劉禎《〈勸善金科〉：民間本與詩贊系戲曲》通過新發現的、以七言十言影戲唱詞為主的民間抄本《勸善金科》，探討了詩贊系戲曲的形成。詩贊系與樂曲系為中國戲曲兩大結構形式，宋代影戲即為七言詞格。民間本《勸》具有詩贊系戲曲的基本特征。影戲屬代言體戲劇表演，民間本《勸》卻留下了極其顯著的敘述痕跡，與講唱文學尤其是變文有著直接的歷史沿承。作者認為：“唱詞整齊對偶的影戲對中國戲曲的影響，與其說在樂曲系宋元南戲和元雜劇，毋寧說詩贊系秦腔二簧諸調更為直接，而詞格類型無疑是其中顯著的標志。”

三、目連戲與儺戲。目連戲與儺戲是本世紀90年代始受海內外學者重視的文化現象，有人稱為宗教戲劇，或祭祀戲劇、儀式戲劇、原始戲劇等，二者頗多共性，然目連戲為目連戲，儺戲是儺戲，較少以二者關系為對象，或探討其藝術形態的。姚光普《淺談目連戲與儺》認為，目連戲與儺有著不可分割的關系，是因為它們所表現的宗教意識是一致的。后來目連戲逐漸具備了獨立的品格，它以情節為主，而不依附于儺祭活動。

胡建國《目連戲中的巫儺幽靈》一文認為巫儺以它深邃的文化內涵、濃烈的表現形式和神奇莫測的巫術行為，在目連戲中占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其源頭，當追溯至唐宋戲劇。作者認為，促使佛經目連救母故事衍變成戲劇的力量是什么：這就是儺祭與儺戲。

吳戈《略論儺戲與目連戲》則力圖探討二者的藝術形態及其在中國戲文化中的地位和價值。認為現存儺戲，絕大多數腳本甚為簡單，沒有情節或只有簡單情節，屬于“戲藝”、“戲弄”的劇目為多，尚處于較低級的發展階段。目連戲情況略有不同，現存的目連戲劇本大多數已是長篇巨制的連臺本戲，但各種“戲”仍處于混合狀態，是屬于戲劇發展的第二層次，比儺戲要成熟一些，比明清傳奇略遜一籌，還沒有達到化合狀態。

四、目連戲在南方諸地。南方諸省之目連戲，一直是學術界研究的熱題。茆耕茹《湖西〈目連戲〉的形成與分布》認為吳越地區入明以后形成以太湖為中心的目連文化網，湖西目連戲系指太湖以西的目連戲。鄭本與民間“陳篇”交融的結果，形成各地風格迥異的目連戲流派，新舊內容摻和，在演出方法和語言上表現出較大的隨意性，具有更明顯的地方特色，在湖西最終形成高淳、南陵、石臺貴池、歙縣旌德、祁門目連戲區塊，交錯演出，互相補充，不斷發展。

李懷蓀《辰河目連戲與辰河人》一文探討目連戲在辰河人精神領域的重要作用，認為它是辰河人維系精神生命的靈丹妙藥。

在廣東地區，目連戲的表演比較罕見，但道士功德儀式里有一些目連尊者破地獄的痕跡。（日本）田仲一成《廣東鄉村里的目連破獄形式——八門功德》所介紹的“八門功德”即是一例。作者認為，在廣東宗族鄉村里，道士們不能直接表現出那些富有民俗土風的道教科儀，而不得不把它改為符合宗族縉神趣味的半道半儒的特殊儀典，“八門功德”就是這類儒教化的道教科儀之一類。“這個事實不但證明廣東鄉村宗族支配的強度，而且還證明廣東鄉民傾向于目連信仰的持續性。”

一本目連的演出，從日落前到次日日出后，習慣稱為“兩頭紅”。“兩頭紅本”是百余年來高淳陽腔目連戲的一個主要演出本。黃文虎《高淳目連戲“兩頭紅本”漫議》介紹了新近發現的兩種“兩頭紅本”抄本。作者認為，兩頭紅本“不是劇作者的個人構思，而是長期演出中逐漸形成的。這是一種觀眾的選擇，也是觀眾的創造，是觀眾好惡要求的直接反映。”

五、目連文化研究。作為一種獨特的文化現象，目連研究不僅僅局限于戲劇，宗教、民俗等都是人們注意審視的領域。葉明生《簡論目連文化》、王廷信、黃竹三《試論“目連文化”》都是從宗教、戲劇、民俗三方面加以考察。前者認為，目連文化既包容以佛教為主體的宗教文化，也體現儒家的文化精神，同時還具有戲劇文化和民俗文化等方面文化特質，其核心問題是孝。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在中國人的社會生活中，產生過深遠的影響。后者認為目連文化是一個多元的動態文化復合體。在宗教、民俗、戲曲三大板塊中，宗教是民俗的支柱，民俗是宗教的表象，但這二者又以戲曲為主要呈現方式，從而形成了三大板塊互相依托、互相作用的動態文化構成特征。目連文化已成為民間戲曲賴以存在的一種特殊載體。

吳毓華《目連戲的文化價值》從審美角度論述了目連戲所具有的文化價值。

麻國鈞《淺論目連戲“封禁”的文化內涵》選擇了目連戲中“封禁”現象這一獨特視角。考述了古代壇罐封禁鬼魂俗信、壇罐為靈魂駐處的本原等，認為，“這種靈魂可以駐足的陶罐，久而久之，甚至在不放骨灰的時候，同樣是神圣的。臺灣排灣族人有對陶壺（罐）的信仰、崇祀，這是從對祖先靈魂的崇拜發展、轉移到對祖先靈魂駐處的崇拜。”

目連救母故事最初淵源于佛經，《佛說盂蘭盆經》里，目連是一個“欲度父母，報乳哺恩”的孝子。歐陽友徽《原型——不孝的印度目連》一文，據《毗奈耶雜事》記載認為：“古印度的目連卻曾是一個‘于母不孝’的婆羅門人，是一個‘淫溺其婦’的淫棍。”

六、目連在日本。目連救母故事源于佛經，發展興盛于中國，流傳于日本、韓國及東南亞等地。在日本，公元606年開始舉行盂蘭盆法事，公元659年《佛說盂蘭盆經》已流傳。1531年的小說《目連之草紙》，1661、1687年兩種說經的唱腔《目連紀》，十七世紀后的能樂《目連》等，均屬日本流傳系統的目連故事。本屆研討會，（日本）吉川良和的《日本盂蘭盆舞歌中現存的目連故事》介紹了日本流傳系統的庶民演唱的兩種“沖嘎嘞”目連故事。一為石川縣《目連尊者巡行地獄》，一為富山縣《目連尊者》。作者指出，這種日本北陸盂蘭盆會舞歌的目連故事在日本民間廣為流傳，價值較高。

（臺灣）葉漢鰲《日本民俗藝能中的地獄劇與中國的目連戲》一文介紹了日本民俗藝能中的地獄劇“鬼來迎”。從內容及目的諸方面比較來看，中國目連救母和“鬼來迎”應屬同源同宗。

研討會期間，代表們還觀摩了由綿陽市川劇團為研討會專門排演的四本正目連：《靈官鎮臺》、《劉氏出嫁》、《劉氏四娘開五葷》、《目連救母》及四折花目連，精彩異常，令代表們耳目全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