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細語傾訴

吳晶潔

興許是環境陶冶了人的性靈，抑或是性靈融合了環境。十五年前，在鄉下那間破舊的茅房里，涼炕上焐著兩床棉被，小妹小弟圍坐其中，我的掌上擎著一盞油燈。我最初的印象，我們兄妹三個帶著白天生活的樂趣或傷感，學會了在細語中傾訴，在傾訴中相濡以沫。我們神態安然心無旁鶩地表白自己，把苦難、智慧和憧憬全貼在上面，活得也樂呵呵，一切在不知不覺中捱過來。

在那個透明如水的年齡里，鋪在我們眼前的路，總是那么彎曲泥濘。多年以后，待我進入了另一種境界，但我總忘不了兒時的傾訴和聆聽別人細語，漸漸地，心便能豁達地對待一切得失榮辱，不再有任何芥蒂。

如今，我雖然不失在苦澀之中傾訴更多的不幸與委屈，卻渴望在風清月明的秋夜里細語人生。我無法說清，也無法說明，這世界為什么變得越來越古怪?人與人之間何時有一回徹頭徹尾的傾訴與交談?

在學會傾訴中豁然開朗，這是一種人生。在恭聽別人的細語里結識真誠，這也是一種人生。說著，聽著，人也如醉如夢，似乎沒有了悵惘，沒有了偏激，沒有了苦悶，沒有了沮喪，人與人之間變得柔美而和諧，親切而信賴。

細語傾訴，或心靈獨語，或三三兩兩促膝談心。心門乍啟，淚卻先淌出了。學會細語傾訴，可以在不同層次上獲得不同的審美境界，進而深化對人生的認識，直到大徹大悟。

細聽細琢，似乎在這部靈與肉的合奏中，讓我們聽到歲月的流逝、星斗的轉移、人與人之間的溫情脈脈，也讓我們感到，平凡的生活，有真摯的友情滋潤你的心房，也會有白眼拌嘴擾亂你的心懷，但這并不要緊，這一切都將成為你溫馨的回憶——只要每個人都有一顆赤誠的心，無論是晴晴朗朗，還是風風雨雨，都能給你生活的啟迪和做人的道理。

人的弱點太多，無奈的事也太多，生活積累在我們心頭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別忘了傾訴自己心靈上的光影淚畫，或酣暢淋漓，或沉郁苦悶，或酸淚如流，或心如止水……

尤其是平靜的夜晚，有這樣傾心的談吐，令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此時，傾訴或聆音察理，似乎聽得出力量在碰撞中積蓄，感情在嬗變中升華，理智在磨礪中閃光。——那是精神上受到的一種大洗禮，心靈上受到的一次大凈化。

人呢?這時，沒有了虛偽，沒有了私欲，沒有了做作，亦沒有了言語。這是否是達到“聰者聽于無聲”的境界呢?或許，這才是人世間的情韻吧。

(崔學芳，任誠摘自《青春歲月》1993年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