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連
第一次給你寫信,是受人之托,給你介紹了許多學校和專業,學校都是北京的,專業都是適合女孩子的。
你高考之后回了信,說你在考完語文之后收到了我的信,并說得到了很大的安慰;同時告訴我考得不好,或許不能到北京,不過你又說你很滿足。
后來你寫信告訴我你上了本省一所大學,在杭州,專業是數理統計,是父親為你挑選的,你說你崇拜父親。我在祝賀的同時表示了自己的遺憾,也鼓勵你好好學習,用自己的經驗告訴你如何度過大學4年。
一開始我就直接稱呼你妹妹,而你也很快進入了妹妹的角色,丟給我一串串的問題,也夾雜著許許多多的歡樂與煩惱。當時我正在趕寫研究生論文,但我都非常及時地給你回信。慢慢地,我喜歡你的問題,包括歡樂與煩惱。于是你的信和回答你的問題成了一大樂事,并且慶幸自己有了一個多愁善感同時又充滿了活力和激情的妹妹。
那個元旦我的心情不好,于是所有的賀卡都免了,當然包括你的。于是我再也收不到你的“問題”了,我正在為研究生論文作最后的沖刺,也沒有再給你寫信。
你不會想到在好久之后的中秋節會收到一片香山紅葉,而我也沒有想到它對你是帶刺的:你說紅葉紅得太虛偽,并說那個中秋節很一般很一般。我想我完了,我傷透了一顆年輕的心,失去了一個好妹妹。但緊接著又一個沒想到:你沒能及時收到我的信,就馬上寫信對我說你不是故意的,并請求原諒。于是我回信給了原諒,也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委屈的你幾乎是哭著質問我為什么要等這么久才給你原諒?說我太冷傲了,并且告訴我兄妹關系本來就有點勉強,如果覺得麻煩就算了。這時我有點感動,并且告訴自己:我的妹妹天下無雙!
我寫信介紹了留校工作的情況,說自己很快樂;你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斷地給我問題,而且這時的問題復雜化了,你讓我幫你對付圍在你身邊的幾個男孩。我以少得可憐的經驗再加上.一些想象給你出主意。事實證明這些主意很糟,因為你的問題越來越棘手,于是只能告訴你對于泛濫的激情最好的辦法是冷靜。
你在信中反復問我是否煩你了,并說自己本來也不想這樣,但苦于自己的軟弱。我告訴你一定要堅強起來,不過同時也告訴你讀你的信和給你寫信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做哥哥的感覺很好。你馬上寫信告訴我說做妹妹的感覺也很好,并且要我不再稱呼你蓉妹,而叫你小蓉。你說小蓉是你的小名,父親都好久沒有這樣叫你了,這時你很希望有人這樣稱呼你,于是我開始叫你小蓉。
沒多久,我突然獲悉父親去世的噩耗,悲痛萬分,于是在回家之前給你寄了一張明信片,告訴你不能及時給你回信。
兩個星期后返校,才給你再寄信,這時要寄給你的,已不再是一封信,而是這些天來我向你傾訴的痛苦。無論在火車上、在家里、還是在學校,我無時無刻不在與你交談。
你說你早有預感,當接到那沉甸甸的信時,都不敢看,而心卻一個勁地縮緊,到寢室之后你才打開,還沒有讀完你就淚流滿面,只能緊靠墻壁不停地顫抖……
元旦時,你走遍了杭州城才選中了一張合適的賀卡寄給我,那是一張很大很莊重的卡片,上面有一朵盛開的雪花。新年的第一天我拒絕了所有的朋友所有的活動,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想你,第二天便上街買了一盒《濃情篇》給你寄去,作為新年的禮物,同時告訴你,為了讓你專心對付期終考試,不再給你寫信,也請你不要給我寫信,直到考完之后再告訴我考得如何。
整個春節期間我都在家里想你,都在等你的信。但是我失望了,那種失望之后的痛苦告訴我在愛著你,于是返校后馬上寫信告訴了你。你說我們沒有見過面怎么會有愛情,哥哥不要哄人。我說我也有點奇怪,但我知道自己的感情,我是很認真的。你說你一直都很信任我,依賴我,但你又說我不是一個好哥哥。同時,你給我寄了一大堆元旦以來寫給我的信,這時我才知道你并沒有聽我的話,一直在給我寫信,只是沒有寄出而已。從你的信中我知道元旦那天你并沒有學習也沒有去玩,而只是想知道:93年的元旦我在干什么。
我說我一直在努力做個好哥哥,但還是失敗了,敗得好慘!不過我決不會利用你的信任和依賴去獲得你的愛,就像以前我告訴你的一樣,我認為愛情是一種感覺,現在找到了這種感覺,于是就想告訴你,并且不得不告訴你。你說你的心情很亂,又怪自己沒有快刀斬亂麻的本事,所以需要平靜,并給我講了許多你身邊男孩們“悲慘”的故事,最后你說自己是個很壞的女孩,不會給我帶來幸福的,咱們繼續做兄妹吧。我說你已經給了我很多的幸福,并且相信將來會更多,不過我又告訴你我愿將那種強烈的感情埋藏于內心而作耐心的等待。
“情人節”過了不久,你給我寄了一張卡片,同時告訴我,“情人節”那天給我買了一件禮物但郵局不能寄。我很感動,在心里不停地喊著:小蓉……
平靜之后我又有點不安,回想這些天來自己那種幸福與痛苦相伴而行的感情歷程,知道你的日子肯定不好過,況且你還有那么多的“問題”。于是我開始擔心你,于是我決定到杭州去看你。
你說哥哥你別來你是有許多事情要做的啊!我想我是有許多事情要做,但我不去一趟杭州我什么都做不了。在一個星期天,我們相會了。你是一個美麗而文弱的女孩,你的微笑帶著一種淡淡的憂愁乃至苦澀。我發現我自己更加地愛你,但是見面所帶來的喜悅并沒有減輕我的痛苦,相反這種痛苦在不斷地加劇。整個白天我們只談論一些有關學習、生活的瑣事而盡量回避該談的問題。我在反復地問自己,我們的這種感情能讓這個文弱的女孩幸福嗎?
晚上,當我們靜靜地坐在西湖邊時,你說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說過你文弱,你自己也不這樣認為,但你不知道為什么最近總有一種復雜的感情縈繞在心頭,每天晚上你只有讀著我的信才能入睡。我強忍著眼中的淚水,真想告訴你我的感受,真想擁你人懷!但我只是坐著,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這就樣沉默了好久,最后你說我不說話就是不愛你,我們分手吧。我說行。
你哭泣著跑開了,我怔怔地看著你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燈下顫抖……
在好久好久以后的一個晚上,我路過“戀愛地帶”時突然聽到一個酷似你的聲音,便淚如泉涌。
(蔡洪圖摘自《大學生》1994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