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哲琴
1967年,我出生在廣州市一個普通的家庭里,家里并沒有什么音樂工作者,而我則感到音樂之于我,是與生俱來的東西。
父親是知識分子,搞文學的。他那時是《科學世界》雜志的總編輯。一家人團聚在一起開開心心的日子到我3歲時便畫上句號,父親下放去了干校,從此再沒有回來過。
以后,母親偕我們兄妹4人搬到廣州市郊的一處,現在這里已是廣州市區很繁華的地帶,然而那時還有種相當濃郁的田園氣氛。遠離了都市,遠離了童年熟悉的地方和朋友,我有種難以言狀的感受。我還記得那所房子的對面有座小山,山上有個小屋,我時常可以看見屋內走出一個紅衣裳的女孩,在滿坡青草的點綴下,顯得格外美麗,我渴望能真切地看清她的臉,面對面地微笑、說話、交流。我就在這樣癡癡的遐想中,在這樣優美自然的環境中漸漸地長大,我開始懂得什么叫孤獨,并懂得怎么來享受孤獨。
我們的生活是貧困的。大姐的衣服穿小了便成了我的新衣,而我的衣服小了又傳給小妹妹。母親是個倔強而又自尊的女人,她與父親的不幸從未在孩子面前表現過。她默默獨吞著苦澀,卻把所有的愛奉獻給了我們。記得每年過年前的幾個晚上,夜闌人靜,母親總是守在臺燈前,千針萬線為我們趕制過年的新衣。家里沒有縫紉機,所有的針腳都是母親親手縫制的。直到現在想起來,我都還能清晰地記得母親關注的神情,讓我直想哭。
小學時,我參加了廣州市小云雀合唱中心,在那里我得到了非常正規的團體聲樂訓練,還經常練習一些高難度的外國合唱曲目,更進一步激發了我對音樂的愛好。不久,我又參加了吉他訓練班,我苦心學習吉他這門樂器,直到我能嫻熟地在舞臺上邊彈邊唱。我自以為我與音樂的結緣已水到渠成,誰知當我報名入考音樂附中時,各科成績均為上乘,可竟沒有老師愿意收我,甚至到現在我仍解不開這個謎。
那時年齡太小,一切都想得明白,不念附中就不念附中吧,我沒有太難過。中學畢業后,我考入了師范學校,照理我應該好好學習,為將來為人師表打下好基礎,可就在這時,有一個人闖進了我的生活,我的人生之路開始改變。
在中國搖滾樂剛剛興起,廣州成立的“新空氣”組合為中國搖滾樂抹上了一筆重彩濃墨。那時我認識了“新空氣”最重要的成員解承強。解承強比我大很多,他像大哥哥一樣關心著我。有一天,他興沖沖地拿著一首“環保”歌曲來找我,說是讓我為電視劇的配唱試試。這是一首敘事性的電視劇主題歌——一首蕩氣回腸的歌曲,寫的是在北方一位養丹頂鶴的姑娘為了尋找迷路的丹頂鶴而不幸犧牲的故事。那晚,我抱著吉他輕輕哼唱,再把電視劇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的心里產生著巨大的共鳴,我幾乎不能自已。我一口答應了解承強。后期錄音時,我幾乎用了我全部的身心在歌唱,我知道這首在當時看來相當前衛的歌曲并不會被多少人接受,但我太喜歡它了,我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利得失。
這首《一個真實的故事》在今天已唱紅了大江南北,我的名字也隨著這首歌家喻戶曉。上海的“上錄音樂排行榜”中寥寥幾首大陸歌曲中它也是榜上有名。然而,我三唱“故事”的經歷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第一次,我參加第3屆百名歌星演唱會時,唱這首歌受到評委廣泛的好評;第二次在廣東電視臺舉辦的歌手大賽中唱這首歌,卻不被人喜愛,打入冷宮;第三次也就是在最近一次開演唱會時再唱此歌,全場掌聲雷動,全場觀眾隨之和唱,欲罷不能,令我十分感動。也許就是這件事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它讓我懂得如何注重事情本身而不在乎喧囂的世俗,并且學會如何堅持。
(龍智摘自《為了孩子》1993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