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女孩在一起

張英

你要問我畢業(yè)那年最難忘的是子是哪天，我不會說是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而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是8月23日。

7月，我們班68個同學畢業(yè)了，自從拿到分數(shù)大家各自奔忙，整個暑假也未見上一面。而通知書卻陸續(xù)來了，有對外經(jīng)濟貿(mào)易大學的，有軍事院校的，開學早的8月24日便要出發(fā)了，于是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了8月23日這一天，作為聚會惜別的日子。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直想跳起來，一大早起來便開始打扮。

“砰砰”有敲門聲，是陽霞還是陳懇？我微笑著旋到門口，猛一拉門跳了出去，一時間又不知如何是好，原來是班主任李老師。

李老師的話冷冰冰的：“今晚的聚會你去嗎？”我低著頭不敢回答，對班主任我向來害怕。

“這些孩子太不懂事，想搞個通宵，你說，這男男女女的，在一個地方呆一晚上，又沒有老師，保不準會出什么事……”他沒有說完父母已經(jīng)明白了。

送走李老師，父母沉下臉：“今晚不許去了，再開化也不能到那種地步！”

我的淚唰地下來了。悠悠三年，生活在這個集體時，我只感到它的平凡，而要離開這個集體時，才覺得它多么的不平凡。在這里我們留下了生命中最燦爛的黃金時代，我是多么舍不得離開這個集體呀！我們不是壞孩子，我們不會出事的。

由于我賭氣一天不吃飯，父母終于同意我去了，不過只能參加四個小時，下午5點到9點。

趕到聚會教室，同學們多半都來了，在落日余輝的映照下正歡快地談天說地，我的心波瀾起伏，三年里的每一個動人的日夜都在我眼前一一重現(xiàn)。

教室的照明線路出了問題，全體男生投入了修電燈、錄音機的行動中，我們女生則遞毛巾、工具，心里有一種輕快的感覺在洋溢。三年了我們第一次如此親密無間。

快9點時，錄音機終于好了，語文老師也來了，還帶來了花生，她是唯一參加我們聚會的老師。“今天的晚會正式開始，讓我們?yōu)槊魈煲叩耐瑢W唱一曲《友誼地久天長》，祝他們一路順風，并讓我們永遠記住今天這個日子。”我們沉浸在友誼里，手拉手隨著音樂輕輕地唱起來——

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我本能地拿起衣服，機械地走到了門口，知道的同學全涌到門口替我求請，連老師也說：“這是他們?nèi)嘧詈笠淮卧谝黄鹆耍屗麄兺纯斓赝嬉淮伟桑　备改冈趺匆膊淮饝?yīng)，他們心里總想著：“男孩、女孩在一起，誰知道會不會……”

所有的同學涌了上來，第二天要走的同學走上前，剛要開口淚已成行，大家禁不住都哭了，沉默了幾分鐘，有人喃喃地說：“再見”、“珍重”、“記住我們度過的美好時光”、“友誼地久天長”。

我一扭頭走了，不敢再回頭。父母一路上的責備我似乎一聲也沒聽見，那一夜，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徹夜未眠。這是我們最后一次全班聚會，在這以后的三年里，我們天各一方，再沒有過如此齊全的全班聚會。

事隔數(shù)年，每每想起還十分傷心。爸爸、媽媽、老師，我們沒有你們想像中的不懂事或墮落，我們在一起只是為了惜別。你們年輕的時候難道沒有過同學？難道不知道“黯然傷魂者，唯有別已矣”？

攝影：高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