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難事”

于　飛

“標點古文，確是一件小小的難事，往往無從下筆；有許多處，我常疑心即使請作者自己來標點，怕也不免于遲疑。”——這是魯迅的話。也許是為了加以印證吧，閑來翻書，每遇“遲疑”，便信手寫下，也就集得若干，算是另一種“收藏”：

《文獻通考·經籍考》(華東師大出版社)卷七十三“樂府雅詞”目下：“歐公一代儒宗，風流自命，詞章窈眇，世所矜式，當時小人，或作艷曲，繆為公詞，今刪除小凡三十有四，家雖女流亦不廢。”(點作“今刪除。凡三十有四家，雖女流亦不廢”，如何？)

《宋稗類鈔》(書目文獻出版社)卷前“凡例”：“正史稱謂，義例一定。茲則或以名，或以字，或以官爵、地謚，俱本原文，取其錯綜互見。凡正人君子，雖稱名，益光、蔡京、秦檜輩，即加以魯公、太師之目，實益難副。”(若點作“凡正人君子，雖稱名益光；蔡京、秦檜輩，即加以魯公、太師之目，實益難副”，或者可通？)

《歷代詩話續編·誠齋詩話》(中華書局)：“客有自秦少游許來見東坡。坡問少游近有何詩句，客舉秦《水龍吟》詞云：“小樓連苑橫空，下臨繡轂雕鞍驟。”坡笑曰：“又連遠，又橫空；又繡轂，又雕鞍，又驟，也勞攘。”坡亦有此詞云：“燕子樓中，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校記云：“‘水龍吟原作‘燕子樓，據《淮海詞》改。”(校改令人“遲疑”。原文謂秦觀此詞乃詠“燕子樓”，非謂調名燕子樓，固坡亦有此詞可見其意——坡詞乃調寄《永遇樂》詠燕子樓也。今以《水龍吟》調名易“燕子樓”故實，則“坡亦有此詞”，豈非無著落？)

讀書短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