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 立
如今,知道銘的人已經愈來愈少了。大學的校園是一艘流動的客船,外人看來,船上豪華熱鬧,數十年如一日,永遠客滿,座無虛席;其實,上上下下,你方唱罷我登場,乘客早換過不知多少回了。有的人在船上晃一晃就不見了,不見了也就算了。而銘,她的名字卻芳香不散,至今還在少數人口中播弄著、嘆息著,成為一個艷麗的傳奇。
現在的校園不比從前,放眼一望,學子們個個山清水秀,走在一起分不出趙錢孫李,很像是批量生產出來的,花色品種變也變不到哪里去,也有個別人驚世駭俗,如,須發披覆等等,惜乎過于皮相,做得吃力,看著也累,沒有超出大眾的想象力。而銘,她是既敢出奇又能制勝,真正鶴立雞群。她個子極高,骨瘦如柴,膚色棕黑,像一根從非洲運來剛上岸的木雕,散發出強烈的風味。她穿手縫的寬襯衫,留著過長的頭發,走起路來細腳伶仃,衣袂飄拂,宛如一面凌厲的風中之旗,給人驚鴻一瞥的印象,等你定下神來再回眸細看,她已絕塵而去,一副女巫的派頭,極不真實。大學是智慧所在地,高個子本來就罕見,何況是女生,何況是中文系的。沒有人說銘漂亮,但見過她的無一不說:“真特別。”這已足夠了,有的人天天打照面,一想起來眉眼間還是朦朧著一片云,半天也顯不出五官來;而銘,她是大紅紙上的黑墨字,酣暢淋漓,力透紙背,望上去觸目驚心,一筆一畫都毫不含糊。
銘多半是獨來獨往,偶爾身邊有個男伴往往也是珍奇品種,非庸常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