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 妤
決定不生孩子不是不愛孩子,而是太愛孩子。每看見六七歲的孩子背著沉重的書包橫穿馬路,在汽車與自行車的夾擊下怯生生地左右躲閃,心里便涌出恐懼,涌出對無力處處照拂孩子的為人父母者的悲憫。
可是有一天,在前門東大街那幢十層大樓里,我看見我的同學小雁和她的母親并肩站在電梯門口,正親熱地談話。彌漫在她們之間的那種親密、親切、親情使我怦然心動。我頓時明白,我多么希望有這樣的情境:一個你生養的孩子,一個與你齊肩高的孩子,他是你的骨肉,也是你的朋友,還將是你的生命在這個世界的奇妙延續。
奇妙的是,孩子恰恰在這時降臨。準確地說是在這時知道了孩子的降臨。
兒子第一次高燒不退,我徹夜不眠,整夜守在他的床前,用兌了水的酒精給他物理降溫,有限的一點酒精用完了,我從食品柜里搜出“五糧液”就往臉盆里倒。丈夫次日起床,看見床頭柜上那傾倒一空的五糧液酒瓶,會心地笑起來。
“你很瀟灑,”他說。
其實我是最不瀟灑的人。
兒子四歲那年,因為種種原因,我反復思考后終于動念去歐洲研修德語文學。手續辦到一半時,兒子突然病了。
我想我若是走了,兒子生病,誰像我這樣精心照顧他,守護他?就算家人能做到這一切,可又有誰能替代一個母親,將母親那濃烈的愛、濃烈的關切,通過母親固有的生理密碼傳遞給孩子,使他安心,使他不斷獲得力量?即便在他健康的時候,誰來根據天氣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