檜 樺
你很難不被她吸引住,尤其在那一群整天笑鬧不停的國小新鮮人里,更顯得她的早熟、沉靜。她有雙慧黠的大眼睛,成績卻是一團糟,這已是她的第二個一年級了,上課日數卻湊不到半年,小小年紀就要把心放在廚房里。
她的座位又空了好幾天,打聽她的玩伴,才知道是車禍住院。下了班,我提了籃桔子趕去醫院,簡陋的小醫院,一個病房擠著五、六張床,全是大人,鬧哄哄的。
遠遠看見角落里小小的她,瞪著天花板發呆,然后轉過頭來對著連個熱水瓶都沒有的小白桌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照顧她的是比她還小的妹妹,正抬頭呆呆望著人家往嘴里送的蘋果,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這樣的一個小人兒要怎么樣照顧她的小姊姊呢?忙著小生意的爸爸,能給生病的孩子什么呢?沒有媽的孩子真的像根草嗎?不知流浪在何方的母親,如果看到這一幕,即使家是刀山、火海,你都會奔回來吧!
請了一個月的病假后,她的父親替她辦了休學,她變成了我無緣的學生。
幾乎要把她遺忘了,卻在書店前看到她對著花花綠綠的卡片發呆,我叫了她一聲,她愣住了,我正想問她近況,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老師,你等一下。”就轉身順著紅磚道跑,我在后面跟著。
到了一個垃圾桶前面,她撿起了兩枝康乃馨,然后手伸得直直的走到我面前說:“老師,這個送給你,祝你母親節快樂。”我傻傻地接住她的花,連一聲道謝都來不及說,她就一溜煙跑走了,留下我呆呆的站在紅磚道上,望著她不時回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