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般吉姆·錢德拉·查特吉 黃志坤
拉達蘭妮是個不到十一歲的姑娘。她正向濕婆神廟走去。
從前,她的家境富裕,過著安閑舒適的生活。然而,自從她父親去世之后,情況就急轉直下、一落千丈了。同族的一個親戚為了鯨吞她家的財產,跟她母親打了一場官司。法院判處寡婦敗訟。判決剛一生效,那個親戚就把母女倆趕出寬敞豪華的住宅,霸占了近百萬盧比的財產。拉達蘭妮母親付清打官司的費用,手頭的錢也就全花光了。但她仍不甘心,出賣了首飾物品之后,又向上一級法院遞了一封上訴書。這樣一來,連買米的錢也沒有了。寡婦帶著女兒搬到鄰村一間茅屋里,干些力氣活兒,勉強度日糊口。
真是禍不單行!廟會前夕,拉達蘭妮的母親得了一場重病。原先賴以為生的體力活兒干不了了。家里已經斷炊,母女倆只好挨餓。廟會這一天,拉達蘭妮一邊哭泣,一邊采摘野花,然后編成花環。她想:我把這花環拿到廟會上去賣一兩個錢,就可以給媽媽買點吃的東西。
真不湊巧!廟會還沒進行到一半,就下起大雨來了。雨落人散,花環沒有賣出去。夜幕漸漸降臨,四周一片漆黑,瓢潑大雨仍下個不停。一想到媽媽還在挨餓,拉達蘭妮的眼淚也如雨注。她哭著哭著跌倒了,含著淚水爬起來;抽泣著又滑倒了,擦擦眼淚再爬起來……盡管如此,達拉蘭妮也沒有把那僅值一兩個錢的花環扔掉,而是把它好好地藏在懷里。
黑暗中,拉達蘭妮忽然覺得有誰拍了她一下肩膀。一瞬間她停止了哭泣,隨后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那個拍她肩膀的人問道:“喂,你叫什么名字?為什么哭呢?”
“我叫拉達蘭妮。”
“啊,拉達蘭妮!我們去的是一個方向,我可以順便把你送回家。”
他們一邊走一邊說,談得很融洽。“拉達蘭妮,你還是個小孩,怎么就一個人去看廟會?”拉達蘭妮講到了自己的花環。于是陌生人說:“我正要賣一個花環。家里有一尊神像,要獻一個花環。如果你這花環還想出賣的話,就賣給我吧!”
拉達蘭妮很高興。可是她想:這個人拉著我的手,在茫茫黑夜里領我回家,怎么能收他的錢呢?但是,假若不要錢白送給他,那我又怎么能買點東西給媽媽吃呢?看來,錢還是要收一點的。
拉達蘭妮把花環交給了同路人。那人說:“這值四個派薩。你接住錢!”
那人邊說邊交給拉達蘭妮兩枚硬幣。
拉達蘭妮接到錢,覺得沉甸甸的,頗感奇怪。便問道:“這是派薩嗎?怎么這么重,您是不是錯把盧比當派薩了?”
“不會的。”
“好吧!到了家我點燈看看。要是盧比,我再還給您。可您一定要等我一下。”
她回到家點燃火把一看,那個人給的果然是盧比而不是派薩。
拉達蘭妮手持火把跑出來,尋找那個給錢的人。可是人已走了。
拉達蘭妮很懊喪。她把所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母親。母親說,“他難道錯把盧比當派薩了嗎?!他是一個樂善好施的恩主!他知道了我們的不幸,就解囊相助。我們現在確實太窮了,那就收下來用吧!”
拉達蘭妮為了把盧比換成零錢,并給母親買點吃的東西,來到商場。隨后動手掃地,掃著掃著,拉達蘭妮看到了一張紙。她拾起來問道:“媽,這是什么?”
“一張支票。”母親看后說。
“這一定是他留下來的!”
“對!是給你的。你看,還寫著你的名字呢!”
“媽,真有意思!他到底是誰?”
“支票上也有他的名字。”母親說,“為了以后誰也不會說這錢是偷來的,他專門寫了自己的名字。他叫魯克米尼庫馬爾·拉伊。”
第二天,母女倆到處打聽魯克米尼庫馬爾·拉伊。但是,無論是斯里蘭普爾,還是其周圍地區,都沒有一個叫魯克米尼庫馬爾·拉伊的人。支票沒有兌換,而是被珍藏起來。她們雖然很窮,但并不貪婪。
過了一段時間,從最高法院傳來了好消息——母女倆向法院提出的上訴書,得到了有利于她們的裁決。她們所有的財產和債權可以全部收回,三次打官司的花費也能得到補償。然而拉達蘭妮的母親卻因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痛苦使她難以忍受,因而病情日益惡化,不久,拉達蘭妮的母親離開了人世。
五年過去了,拉達蘭妮已經成了一個美麗非凡的十六歲少女。拉達蘭妮一著手管事,就給政府當局寄去了二十萬盧比,請求用這些錢在她自己的村子里修建一所救濟院,取名為“魯克米尼庫馬爾宮。”
一兩年之后,救濟院里來了一位很有身份的人。他大約有三十五六歲。從外表來看,使人覺得是個穩重端莊的富豪。這位參觀者在救濟院里轉了一圈,返回門口時問道:誰是這里的施主?他的名字是不是叫‘魯克米尼庫馬爾?”
“不,她叫拉達蘭妮。”守門人回答說。
“這位施主住在那里?”陌生人問道。守門人用手指了指對面那座宏偉的公館。問話人慢慢朝拉達蘭妮的宅邸走去。然后進到了屋里。拉達蘭妮來到客廳,把女仆打發走后來者拿出一張很舊的報紙,遞給了拉達蘭妮。當達拉蘭妮看到報紙上有那張尋找魯克米尼庫馬爾的廣告時,她站了起來。站著站著,開始象椰子樹葉一樣顫抖起來。看到來人英俊的外表,她心里暗想:他就是我要找的魯克米尼庫馬爾嗎?拉達蘭妮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輕聲問道:“您就是魯克米尼庫馬爾先生嗎?”
來者回答說:“不是……”
“要是這條廣告與您毫無關系,那您為什么要保存它呢?”拉達蘭妮問道。
“因為有些好奇。”陌生人回答說,“七八年前,我曾到處漫游。某種原因,隱去了自己的真名實姓,用了一個隨意想出來的名字——魯克米尼庫馬爾……”
等拉達蘭妮稍許平靜一點,陌生人繼續說:“我不清楚,是否有人真的叫魯克米尼庫馬爾。這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我并不認為一定是在找我。但這畢竟是個謎。我也曾認識一個叫拉達蘭妮的小女孩。自從那天看到她以后,我就再也不能忘懷了。我曾多次尋找過她,但都無下落,拉達蘭妮為了給自己母親弄點吃的,忍饑挨餓采集野花編花環……”陌生人的話語哽住了,雙眼噙滿了淚珠。
拉達蘭妮也熱淚滾滾。她擦去眼淚后說道:“別人有什么好講的呢?還是談談您自己吧!”
“拉達蘭妮不是別人!”陌生人爭辯說,“如果世界上有女神的話,那拉達蘭妮就是女神!如果說,我見到過圣潔、純樸的人,那就是拉達蘭妮!要是說,有誰的言辭使我永生難忘的話,那也是拉達蘭妮。”拉達蘭妮走出客廳,揩干眼淚,開始沉思:他就是那個魯克米尼庫馬爾,我也是那個拉達蘭妮。
爾后,兩個人坐在幽靜的地方傾心交談。拉達蘭妮,就象那印度杜鵑沐浴在風雨之中一樣,感到無限欣慰和滿足。戴本德羅,正象那曬得發燙的山嶺雨后變得格外清涼一樣,煩躁頓消,精神愜爽。彼此心心相印,沉浸在無比幸福之中。
(仲華根據《東方小說選》縮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