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國明
1972年12月,風云變幻的北京。清查林彪集團塵埃甫定,糾正“文革”初期造成的冤假錯案,落實干部政策的工作終于提上了議事日程——
賀龍終于被平反了
中南海毛主席書房,一次關(guān)系著千百萬人命運的重要談話正在進行。
毛主席拍案而起:看來賀龍同志的案子假了。怎么打倒了那么多干部?我也無意把他們都打倒嘛!我主要是想教育他們。
周總理抓住機會向毛主席建議:看來有個落實干部政策問題。
毛主席點點頭,下了決心:對,這個問題就由你組織落實吧!
周總理很快在政治局會議上傳達了毛主席的談話,提出了落實干部政策、解放老干部的兩個辦法:“從上到下,由易到難。”他解釋說:“落實干部政策,上頭的解放了,政策就明確了,標桿也有了,下邊就會跟著落實了。難度大的,先從容易的入手。容易的解決了,難的也就容易了。”
周總理宣布,落實干部政策的工作,中央由中組部負責,落實省委常委以上干部政策;國務(wù)院由總理辦公室負責,落實副部長以上干部政策;軍隊由總政治部負責落實正軍級以上干部政策。
周總理還規(guī)定,解放干部的審查報告都必須送政治局最后討論決定。
田維新作為總政治部副主任列席了這次政治局會議。“九一三”事件以后,他經(jīng)常隨同總政治部主任李德生參加中央政治局會議。聽了周總理的傳達和講話以后,李德生與田維新立即向總政治部黨委作了傳達,并抽調(diào)總政組織部、干部部和保衛(wèi)部的干部組成專門班子,著手在數(shù)以百計的軍隊高級將領(lǐng)中落實干部政策。
“文革”初期,軍內(nèi)被打倒被關(guān)押的軍以上干部多達數(shù)百人。級別最高的是兩位元帥:彭德懷和賀龍。根據(jù)“從上到下,由易到難”的原則,總政治部考慮先給賀龍元帥平反。因為毛主席已經(jīng)說了,賀龍同志的案子假了。根據(jù)這樣的一個想法,總政治部派保衛(wèi)部部長蔣潤觀持介紹信前往中央專案組一辦索取賀龍元帥的材料。
蔣潤觀向一辦負責人說:“毛主席指示,說賀帥的案子假了。我們考慮為賀帥平反。請您把賀帥的材料移交給我們。”
賀帥的平反幾經(jīng)周折,一直拖到1974年9月29日,經(jīng)周恩來總理建議,毛澤東主席批準,中央才為賀龍元帥恢復(fù)名譽。
周總理親自選定突破口
正當總政治部落實干部政策工作班子不知從何入手之時,周總理親自為他們選定了突破口。
1973年初的一天,田維新將軍正在京西賓館參加一個大會,接到周總理辦公室的電話,說總理有事找他。田維新急忙趕到人民大會堂福建廳。
周總理說:“我今天找你來談干部問題,光給你一個人說不好,你再找一個人來好。”
事后,田維新感動地說:“這是周總理關(guān)心愛護干部的細微周到之處。尤其是剛開始做落實干部政策工作的時候。”
當時,田維新立即用電話通知總政干部部長魏伯亭馬上趕來。
周總理對他們兩人說:“找你們來,是談陳再道同志和鐘漢華同志的問題。”
陳再道上將和鐘漢華中將是在武漢軍區(qū)司令員和第二政委的任上,因1967年的所謂“七二○事件”,被林彪、江青等誣陷為“搞兵變”而打倒的。已蒙冤6年之久。
周總理對田維新和魏伯亭說:“陳再道同志和鐘漢華同志沒有什么錯誤。如果說他們有過錯誤的話,那是他們支持了一派沒有支持另一派。經(jīng)過主席和我與他們談話,他們支持兩派了。后來反對陳、鐘的風波是王力他們挑動起來的。”
根據(jù)周總理的談話精神,田維新與魏伯亭回到總政以后,經(jīng)過調(diào)查甄別,寫出報告,送政治局討論。在討論時爭論十分激烈。但是,事實勝于雄辯。江青等人扣了一大堆帽子,卻沒有什么事實根據(jù),最后只能服輸。
陳再道上將解放后,再回武漢軍區(qū)任司令員比較困難了。就是大軍區(qū)的副職也很難安排。田維新將軍回憶說,他給一位大軍區(qū)司令員打電話,考慮讓陳再道到那個軍區(qū)任副司令員。司令員回話說:“他是我的老上級啊!”話雖只有一句,意思是很明白的。讓老上級去當副手,這工作確實不太好開展。這樣,找來找去,最后找到了福州軍區(qū)司令員韓先楚。
韓先楚當時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參謀長兼福州軍區(qū)司令員、中共福建省委第一書記。難得他爽朗表態(tài):歡迎陳再道來福州。這才算解決了一個難題。
陳再道上將后來還擔任了中共中央軍委顧問、鐵道兵司令員。
鐘漢華中將解放以后,先后出任廣州軍區(qū)副政委、裝甲兵政委和成都軍區(qū)政委。
李德生“提審”吳克華
吳克華中將是1929年參加革命的老紅軍。“文革”初期,他在炮兵司令員的任上被打倒。打倒之后便失蹤了。
“吳克華哪里去了?”周總理在政治局討論落實干部政策的一次會議上發(fā)問。
總政根據(jù)周總理的指示,立即展開調(diào)查。可是炮兵司令部的干部和一些造反派都說不知道吳克華將軍在什么地方。最后從一位干事口中才獲悉:吳克華將軍被秘密關(guān)押在地下室里。
得知了吳克華將軍的下落,下一個難題是怎么把他安全地接出來?因為總政治部并沒有掌握直接的證據(jù),萬一關(guān)押吳克華將軍的那伙人聞訊拒交或把將軍轉(zhuǎn)移,將使問題更加復(fù)雜化。
李德生主任聽了匯報以后,靈機一動,寫下了一紙手令:“提審吳克華”,令總政保衛(wèi)部當晚即派人前去提人。關(guān)押吳克華將軍的那伙人,一看李德生的親筆手令,以為總政與他們持同樣的觀點,爽快地將吳克華交了出來。
保衛(wèi)戰(zhàn)士把吳克華將軍帶到京西賓館的一個會客室,李德生在沙發(fā)上欠了欠身,對吳克華說:“吳克華同志,請坐。”
吳克華將軍聽說又要“提審”,以為自己又要挨整了。他沒有坐下。
李德生知道吳克華誤會了,便解釋說:“吳克華同志,我們是奉周總理之命來找你談話的。”
吳克華將軍仍不敢相信這戲劇性的重大變化——從“提審”一變而為同志間的談話。“文革”這幾年,挨斗挨批,受騙多了。他翻來復(fù)去只有一句話:“我有罪。”
眼見已經(jīng)時過半夜,而吳克華將軍顯然難以在短時間內(nèi)適應(yīng)這一反差巨大的突變。于是,李德生只好順其自然,請吳克華吃了夜宵,讓他先休息一下,第二天再談。
吳克華將軍解放后,出任過鐵道兵司令員、成都軍區(qū)司令員、烏魯木齊軍區(qū)司令員和廣州軍區(qū)司令員。
李達“四海”擺大炮?
李達上將也是被誣入“賀龍兵變”案而被打倒的。林彪一伙還給李達戴上了一個可怕的罪名:“賀龍兵變的前敵總指揮”。
林彪一伙是以人劃線的專家。他們?nèi)绱藧赫_李達上將,無非是李達將軍曾在紅二方面軍給賀龍元帥當過參謀長。全國解放以后,又在賀龍元帥出任國家體委主任時擔任副手,出任國家體委副主任兼國防體育協(xié)會主任,具體負責全國和全軍的體育事務(wù)。
要打倒這樣一位高級將領(lǐng),林彪一伙確實煞費苦心。他們煞有介事地宣稱:李達在北京四大海——中海、南海、北海和什剎海擺上了大炮,炮口都對準著要害機關(guān)。
要給李達將軍落實政策,首先要弄清楚的是北京四大海的大炮問題。總政的同志明知所謂大炮問題是林彪一伙的誣陷不實之詞,但也要實地調(diào)查核實一下才好下結(jié)論。他們派出工作小組到四大海實地踏勘,發(fā)現(xiàn)那里確實放著大炮。不過那些大炮不是現(xiàn)代武器,而是清代的古炮。工作小組同志回來一匯報,總政機關(guān)的首長都不禁哄堂大笑。不多久,李達上將重新出任副總參謀長。
(楊華摘自《南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