ＣＮＮ的夜與晝

王怡紅

海灣戰爭、里根遇刺、美軍入侵格林納達……這些使無數電視觀眾如臨現場的報道，無不展示著CNN的超凡才華。

勝者曾經是“傻瓜”

在特納之前，沒有一個電視經營者肯涉足24小時電視新聞這個領域。它像一塊令人躊躇不前或是不屑一顧的極地，久候著一個既有膽量又別具慧眼的冒險家。

特德·特納正是這樣一個冒險家。當時，特德·特納已是全美第一個通過衛星播放有線電視節目的老板，在亞特蘭大擁有一家“超級電視臺”。特納不甘平庸，他一直懷著與美國廣播公司(ABC)、全國廣播公司(NBC)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競爭的雄心。但是，在三大電視網雄踞幾十年的美國，他率領的那個亞特蘭大“超級電視臺”如同摩天大廈下的小商亭，實在沒有出頭之日。他要實現這個夢想，就必須在電視領域找到一個新的突破口。于是，他打算創建一個24小時的有線新聞電視網。

消息一傳出，立即招來一片反對之聲。人們普遍認為經營電視新聞只會賠錢。它收視率不高，制作費卻高得驚人，報道一條中東熱點新聞，僅差旅費就相當于美國一般家庭一年的收入。當時，美國三大電視網經營時數有限的新聞節目，一年尚虧損1.5億美元。人們把特納當成了天下最大的傻瓜，認為特納最終會賠得傾家蕩產。對此，特納并不介意，他堅信只有“傻瓜”才會在聰明人不敢企及的地方展示自己的才華。但是，他的市場調查結果表明，人們對24小時新聞節目不感興趣。對此，特納沒有畏縮，而是在心里暗下決心:干嗎要相信那個該死的市場調查呢?此刻需要的不是調查，而是創造。“飛機造出來之前，如果你調查有多少人愿意坐飛機，又會有多少人說他愿意呢?”特納對自己這樣的解釋如釋重負。他知道，任何冒險最終只有兩種結果:創造，或是毀滅，而他卻只對創造滿懷著熱望。

籌建CNN的工作開始了。初時只有15個人，特納任命里斯·舍恩費爾德為CNN的總經理兼主要策劃人。里斯是電視經營業的奇才。要想創建如此龐大的事業，充足的資金來源是必不可少的。正當特納為CNN努力奔波之時，他的“勇士”棒球隊的副總經理比爾·海斯突然死于腦溢血。如此強壯的人乍一離去，往往會給人帶來極大的恐懼。可是這卻給特納帶來一線光亮。他立即從尋求外援的迷霧中掙脫出來，給在紐約籌款的里斯打電話。

“里斯，我們每一個人都不會永遠活著，我們干吧，即使沒有支持也要干!”翌日，舍恩弗爾德飛往亞特蘭大商議CNN正式創建的時間。幾周后，他們正式宣布:CNN將在一年內成立，時間是1980年6月1日。

雞蛋碰破石頭

特納的探險并未因宣告CNN即將誕生而結束，相反，卻是他們為CNN爭取生存與發展權利的開始。在CNN初創的歲月中，特納幾次訴諸法律，與三大電視網及白宮抗爭。在與這些巨人的戰斗中，CNN的勇氣和冒險精神仍然在起作用。

在離CNN開播只有3個月時，特納起訴過聲名顯赫的美國無線電公司(RAC，美國廣播公司ABC的母公司)。由于RCA的通信衛星發射失敗，該公司拒絕出售能轉播CNN節目的衛星轉發器。沒有轉發器，CNN等于半途夭折。特納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起訴RCA。當時，RCA宛如一塊巨石，而CNN卻還是個雞蛋。但他要以卵投石，碰碰運氣。他以RCA違反合同為由，向法院提出起訴，要求RCA撥給CNN一個轉發器，否則，RCA就必須賠償他已為CNN投資的3450萬美元。起訴這樣一個大公司，就連特納的律師心中也不停地打鼓，可特納毫無退縮之意。后來，在美國聯邦通訊委員會的反復調解和特納的百般申訴下，CNN如期獲得轉發器。這一勝利，更激發了特納前進的信心。

在CNN創建不到一年時，特納提出，CNN要和三大電視網比肩，加入白宮記者團。美國設立白宮記者團，始于肯尼迪執政期間。在美國，只有一流的大眾媒介才能進入白宮報道政府及總統事務。這種特權不僅給三大電視網壟斷美國電視業的重要新聞提供了方便，而且還是衡量美國大眾媒介機構權威和實力的尺度，是媒介地位的象征。特納決心使CNN躋身此列。三大電視網倚仗雄厚實力，制造種種借口，排斥CNN加入白宮記者團。白宮也拒絕接納CNN。特納他們見難償所愿，便起訴白宮設立記者團違反了《公平貿易法》。他甚至起訴了當時的總統里根、貝克和國務卿黑格。8個月以后，特納的訴訟有了結果，CNN在白宮記者團中得到一個高級記者的席位。

初生牛犢一鳴驚人

CNN打進白宮，猶如升堂入室，意味著可與三大電視網分庭抗禮了。使CNN最初揚名的，是報道里根遇刺。1981年3月30日，就任總統剛70天的羅納德·里根在華盛頓希爾頓飯店講演完畢，剛邁出飯店時，槍聲大作。起初，里根以為有人在為他放鞭炮，可隨即他就倒下了。CNN獲知總統遇刺的消息后，立即爭分奪秒地讓主持人伯納德·肖搶先報道了這條消息。結果，CNN比其它廣播網早報了兩分鐘，比電視網早報了4分鐘。此刻，里斯非常想播放槍擊現場的錄像帶，可他還不知道從哪兒能弄到錄像帶，急得他團團轉。若在平時，里斯只好等待當天負責白宮報道的ABC將錄像帶傳來，可這次不同。當ABC一播出槍擊現場的錄像帶，里斯立即轉錄下來，拿到CNN上播出了。這是ABC的獨家新聞，未經ABC同意，CNN是無權播放的。這下可惹火了ABC的經理們。他們指責里斯缺少道德，偷了他們的資料。里斯聽罷，只好厚著臉皮不作聲。在里斯的指導下，CNN對里根遇刺的報道一共持續了29個小時，為人們提供了隨時收看總統身體狀況和遇刺事件的方便。當三大電視網已關閉廣播時，許多地方電視臺便開始轉播CNN的報道。面對CNN的崛起，以三大電視網為首的電視機構紛紛增加新聞節目時間，并準備建立自己的有線電視新聞網。特納見此情景，立即拿出準備應付競爭的第二套方案。僅用4個月的時間，又搶先推出了專播“要聞”的CNN2臺。這個臺與150萬個家庭連接，并以最快的速度將新聞摘要發往87個廣播電視臺，其中有66個是三大電視網的附屬臺。特納又一次在眾多的競爭對手中獨占鰲頭。他決不懼怕與“巨人”戰斗!

抓住時機平步青云

只有短短的12年，位于亞特蘭大的CNN中心，成了一個由12架巨大的衛星天線守護的莊園。美國1989年的一次民意測驗表明，觀眾對CNN的喜愛，已超過三大電視網。最后的一次民意調查表明，CNN已成為世界名牌，僅次于迪斯尼、柯達和奔馳而名列第四。然而，CNN的真正成名則緣于戰爭，是海灣戰爭將CNN的名聲推上了高峰。1991年，CNN為世界所矚目。海灣戰爭使CNN成為超級媒介，它憑著最先進的傳播技術，使世界上15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觀眾成為這場戰爭的見證人。

海灣戰爭爆發后，人們渴望獲知戰爭消息的焦灼心情，一直是由CNN來撫慰的。開戰的瞬間也是觀眾幾乎同步接收戰爭消息的一刻。自當夜起，CNN一直連續17個小時報道巴格達遭到空襲的情景。隨后，CNN每天不間斷地將戰況通過衛星傳向全球。CNN的衛星直播，不僅滿足了億萬平民親臨現場的欲求，而且也成為交戰各國首腦們及時獲取戰況的重要渠道。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威廉·韋伯斯特通過間諜衛星收到消息說，伊拉克發射了“飛毛腿”導彈，他立即將此情報通告給美國國家安全事務顧問斯考克羅夫特，并對他說:“請你打開電視機，看看CNN說它落在哪里了。”

在交戰的另一方，異常緊張的伊拉克外長阿齊茲在接受國外記者采訪時，竟不肯將cNN播放戰況的音量調低，而是一邊談話，一邊把眼睛描向電視機。在日內瓦，美伊外交會談陷入僵局近6個小時，因為阿齊茲拒絕接受布什請他轉交給薩達姆的一封親筆信，阿齊茲要求布什親自出面，他才肯接受。見此情景，白宮新聞秘書長菲茨沃特立刻打電話給cNN駐華盛頓的記者，讓他轉告特納，立即派人采訪阿齊茲。CNN記者到達后，阿齊茲為了避免國際輿論的譴責，只好接受下來，整個過程不到35分鐘。對CNN在海灣戰爭中的表現，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副教授金格爾德說:“CNN不但改變了一般新聞及電視新聞的本質，同時也改變著戰爭及外交的本質。”

海灣戰爭使CNN名聲大噪。在新加坡，證券經紀人認為，CNN的新聞對預測世界金融市場的行情會產生影響。因此，他們抗議政府禁止私人使用衛星天線，否則他們無法收看CNN的節目。在中東，恐怖分子利用CNN播放了美國人質特里·安德森求救的錄像帶。不僅如此，新聞界也在利用CNN。去年11月，在馬德里召開的中東和會上，記者采訪受到嚴格限制，4600名記者只好坐在房里收看CNN的報道，再轉手寫成自己的新聞稿。

海灣戰爭之后，CNN的事業如日中天。但是，人們對CNN的批評也日益激烈。人們指責CNN的報道缺乏深度，降低了新聞的質量；為了播廣告賺錢，不惜犧牲嚴肅的新聞，而追逐聳人聽聞和刺激性新聞。盡管如此，今年年初，在美國著名新聞雜志《時代》周刊封面人物競選中，特納還是一舉擊敗了美國總統喬治·布什、海灣戰爭盟軍總司令諾曼·施瓦茨科普夫、國防部長迪克·切尼、美軍參聯會主席科林·鮑威爾和俄羅斯總統鮑里斯·葉利欽等候選人，成為該雜志認可的、1991年對世界歷史產生重大影響的人物。

CNN不怕決斗

特納預言:“電視新聞是未來電視業競爭的真正戰場。”圍繞電視新聞，一場世界范圍的競爭已經開始。

隨著衛星電視的急速發展，國際電視新聞正在成為電視經營者們的首要目標。今天，由CNN一統天下的24小時電視新聞領域已非昨日的太平世界了。英國廣播公司已經長驅直入；歐洲廣播公司聯合公司的“歐洲新聞”、歐洲大財團聯合組建的“西軌”電視臺正劍拔弩張。日本廣播協會(NHK)、美國三大電視網和澳大利亞媒介大王默多克也在推波助瀾，躍躍欲試。在與CNN的戰斗中，由英國皇室安妮公主命名的英國BBC國際電視臺已于去年11月向歐洲和亞洲全天播放新聞節目，其覆蓋率已經達到世界人口的一半。

除了BBC國際電視臺之外，歐洲廣播聯合會決定明年在法國里昂建立由200人組成，其中包括50名記者的歐洲新聞電視臺，每天用德、英、法、西班牙語和意大利語通過衛星向北非直至烏拉爾的2300萬電視觀眾播送新聞節目。

面對挑戰，CNN可謂只剩半壁江山。特納決定:今年在德國設立一個CNN電視臺，在新德里開設一個分社。屆時，CNN在國外的分社將達16個，國內分社將達8個。與此同時，CNN還增加了兩個多小時的國際新聞節目，加強分析性報道，開掘報道深度。在國內新聞報道方面，CNN已組成60人的專門報道班子，從1月份起，每天用半小時專門報道美國總統大選。此外，CNN還準備擴大新聞銷售網。去年，CNN已擁有一家向265個廣播電視臺提供新聞的每日新聞供應社和一家擁有600個分臺的廣播電臺及一家西班牙語廣播電視臺，它們將在今年大顯身手，為CNN增強經濟實力。從今年開始，CNN已向超級市場、麥克唐納快餐聯營系統、保齡球俱樂部、火車站及郵局提供專門服務。今年10月1日，特納廣播系統將開設一個每天24小時工作的有線卡通電視臺，向全球提供卡通服務。

圍繞國際電視新聞，一場“世界大戰”在即。競爭者已經登上決斗的擂臺。CNN能否在這個擂臺上將他人擊敗，目前尚難預測。但無論如何，CNN的成功是令人難忘的，它經歷過從黑暗到光明的艱辛。在電視領域的探索中，CNN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

(隱泉摘編自《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