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杯咖啡

之　山

做妻子的已經(jīng)徐娘半老，丈夫依舊瀟灑，這事兒讓人頭疼吧?本來她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也不是那種拿自己漂亮和丈夫錢財比來比去的人。可有些事還是讓人不能不去想。

她坐在角落里的一個位置上。音樂很舒緩。

丈夫常常回來很晚，盡管是工作的原因.

有時晚上又從家里離開，很突然。

還有，丈夫回到家里總是平平淡淡的，似乎一切都天經(jīng)地義，有時還不愿意多說話……

還有，丈夫在外面是很活躍的，精力充沛。

她坐的那張桌子，再沒有人過來坐，她也沒有要任何飲料，小姐似乎知道她不會要什么，始終沒有過來照顧她。她就一個人干坐著，聽音樂。昨晚也是這樣。

最讓人有點想法的是丈夫跟別的姑娘在一起，談笑風生，很有熱情，很有信心。當她想到這兒時，又忽然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不該這樣。

可有什么辦法呢?女人嘛。尤其是偶然趕上有別的姑娘在場時，看到她們那很活躍的目光在自己和丈夫身上掃來掃去。她們還會當著你的面毫無顧忌地贊美你的丈夫，有些話明顯是言過其實，可她們說得很自然。這時你會一點想法沒有?

她坐在那兒，與其說是欣賞音樂和年輕人的舞姿，不如說是欣賞自己的創(chuàng)造性舉動。她從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丈夫也沒有帶她來過，可他卻經(jīng)常陪別人來。想到這里，她心里一陣自責，生怕把丈夫想到壞處。

可她還是很欣賞自己的舉動，畢竟走出來了，畢竟比一個人在家里坐著要強。好看的電視節(jié)目每周才有一次，可她每天都要呆在家里。

頭上頂著白手帕的小姐端來一杯咖啡，恭恭敬敬地放在她眼前。地很有禮貌地道謝。

可她并沒有要咖啡，也不喜歡喝。她試著用小勺往嘴里放了一點。生苦。顯然也不是上等貨。可她看見周圍的人都在有滋有味地品著，而且做出很文雅的樣子。她忽然有一種把這地方看透了的感覺，似乎一切都像那咖啡和那喝咖啡的樣子。

她想付了咖啡錢離開這兒，可那小姐說一位先生已經(jīng)替她付了那咖啡線。這使她有點震驚。是熟人，還是什么人故做瀟灑?她重又坐在那兒，盯著那杯咖啡，她已經(jīng)知道其中的滋味，也不想再去品嘗。她看了看左右，似乎有人注意她。其實她稍微打扮一下，并不老，而且比周圍的那些姑娘們更多了幾分端莊和凝重。意識到這一點，也更下定決心要走，可小姐又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說還是那位先生給要的。

這下她確實有點緊張，可是跟小姐怎么說呢?她只說不喜喝咖啡，最好換杯茶來。小姐說，那先生開始也要給您送茶，可這里沒有茶。那先生說他知道您不喜歡咖啡。這話更使她吃驚，腦子里一下出現(xiàn)許多事情。她真的有點想知道那先生是誰。小姐又說那先生想來見見她不知道可以不可以。

她正茫然，那先生已經(jīng)走過來坐在了她的旁邊。

兩個人，兩杯咖啡，誰都沒有說什么。那先生是她丈夫。

丈夫似乎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好像一切都是認認真真做來的。她看見丈夫也沒有大驚小怪，跟往常一樣，看著他。可是她發(fā)現(xiàn)丈夫卻跟往常不那么一樣啦，眼睛里不再是那么平平淡淡的了，而是一直盯著她，端詳著她，充滿了主動和熱情。她很奇怪，還有些不好意思。她指著桌子上那兩杯咖啡說:

這么苦的東西，你喝吧。

(曾萍摘自《海燕》19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