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兒科大夫”奇缺

于允科

盡管黨和國家關懷新中國少年兒童的成長，但由于政策失誤，經濟困窘，解放41年來，中國的兒童片生產僅逾100部，真可謂可憐兮兮。而就在這區區百多部兒童片中，真正為少年兒童衷心喜愛的“正宗”兒童片簡直寥若晨星—能津津樂道者也就是《花兒朵朵》、《五彩路》、《小鈴鐺》與《小兵張嘎》四部，且迄今為止，尚無一部兒童片能超越《小兵張嘎》的思想藝術水平。

這是為什么？難道智慧的中華民族一門心思奔四化，竟無暇關照自己的后代，忍心看著3億8千萬少年兒童在精神領域嗷嗷待哺？

在整個電影創作中，兒童電影始終敬陪末座。“小兒科”“病號”最多而“兒科大夫”奇缺。一句話，兒童電影生產甚為薄弱，與其肩負的教化使命很不相稱。

誠然，我們有堪與蘇聯的高爾基電影制片廠媲美的中國兒童電影制片廠（全國獨此一家），并且每年都生產出一定數量的標準化兒童片，如《霹靂貝貝》、《那年的冬天》等等，政府還在拍攝資金的籌備上給予優惠，實實在在促進了中國兒童影片的創作生產。

此外，廣電部電影局還明確規定了全國16家故事片廠必須每年各廠保證有一部兒童片投產（1990年計劃生產了13部兒童片），同時在財政上也給予了菲薄但寶貴的支援。

然而，與偉大振興時代的要求相比，上述舉措仍不盡人意，而且運用經濟杠桿調整兒童電影的生產在一定程度上束縛兒童電影工作者的手腳，也不符合我國的國情，我們畢竟首先考慮兒童片的社會效益。

以北影新近推出的兒童片《警門虎子》為例，該片女導演杜民、駱航民出于社會責任感，以立下“軍令狀”（《警門虎子》必須贏利，否則下一部片子甭導）的方式，戰戰兢兢，騰挪躲閃，回避敏感社會題材，操勞撙節，終于拍出《警門虎子》。據兩位女導演透露，影片開拍前有關領導曾有指示，不許出現危險動作，不許讓片中的少年無組織無紀律等等。清規戒律如條條繩索，捆住導演的手腳，但虧本卻是絕不允許的。

結果，《警門虎子》險情表現不足，兒童戲明顯弱化、鬧劇化，成人倒在這部兒童片中喧賓奪主：著名女星方舒（扮演偷車賊“灰鴿子”）、新秀高寶寶（扮演刑警白曄）表演上乘，而曾經在《應聲阿哥》、《為什么生我》、《湖心島的秘密》等15部影視劇中領銜擔任主角的少年姬晨牧，卻因讓叔叔阿姨搶了戲，變得呆板拘謹，以往的靈氣與激情蕩然無存，成了該兒童片里成人戲的陪襯，其所扮演的刑警之子曉文虎氣不足，貓氣與傻氣彌散，以至北影宣傳部門舉行《警門虎子》的記者觀摩招待會，不得不一再叮囑：在宣傳該影片時應說它“老少皆宜”……

更多的遺憾則出自導演們童心未萌、雄心常在，最突出的毛病是忘記了“小小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李清照），好不容易逮著個拍片的機會，便一個勁兒宣泄自我，把那些復雜的社會難題強塞進兒童片中去演繹，結果天真爛漫兒童們有限的思維空間，充塞了世故、憤懣的成年人強加給他們的社會內容，弄得兒童片不堪超負荷重壓，童趣全無，小童星們也成了小玩意似的擺設與供導演拎來拎去的表意工具與影像符號，被迫武裝起來的童子軍替成人去攻打社會痼疾組成的堡壘，如《荒娃》、《紅墻外》、《黃河少年》。

記得前童影廠廠長宋崇同志倡導過，拍兒童片應當遵循“快樂原則”，使兒童片揭示的社會內容不那么沉重，不那么矯情，如優秀影片《紅衣少女》、《普萊維梯徹公司》、《黑馬》、《快樂島奇遇》即由于童趣盎然而受到少年兒童的歡迎和青睞。

筆者曾采訪過前民主德國著名導演羅山斯基（他執導的兒童故事片《校園幽靈》去年在我國公映過），他對中國兒童片創作不得不考慮“票房價值”表示驚訝。他坦誠介紹：“民德人口1700萬，擁有三個電影制片廠和一個譯制片廠，每年生產的16部故事片中兒童片就占3部。此外每年還生產30部美術片，其中一半屬兒童題材一一我們非常重視兒童教育，兒童片的攝制經費均由國家慷慨出資……”

對比之下，泱泱11億人口的中國，兒童片的平均年產量居然僅3部弱！1990年生產的13部兒童片也是迫于政府強令才生產的，而且是解放41年來年產最高額。

拋開導演的問題不談，電影發行部門在兒童片的利潤分成上似乎也錙銖必較，而以老大自居的上海電影制片廠，近年來干脆停拍兒童片！

也難怪，兒童片的票價被壓低一半，以至兒童片常常封鎖片庫，只是“六·一”期間應時當令，拿出來點綴影苑，服務對象只能在節日來臨才被侍候一回……

電影迄今仍是非常大眾化的藝術，兒童電影的攝制與發行更屬公益事業，如果讓這神圣的藝術染上銅臭，我們豈不愧對先烈？既然部隊官兵可以以廉價優先購買電影拷貝（故事片拷貝標準售價每部10500元，賣給人民子弟兵僅1000元），為什么祖國的花朵就不能免費或低價受到兒童電影雨露的澆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