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大熱。編完這期,已是大汗淋漓。所幸者朋友幫忙,還有存稿。溽暑之中,不必每天出去叩頭作揖,便能編成。還剩兩頁空白,循例抄些來信,摘些宏論,以了全功。
湖北《沙市日報》黃道培先生來信說:
“看到《讀書》上辛豐年先生關于古典音樂的妙文時,正是癡迷于各種關于HIFi的報刊之時。由于困擾著我以及大多數音響愛好者的經濟原因(賣掉我所有的家當也買不齊一套世界名牌音響),我正極悲觀地認為我的‘音響發燒友之夢恐怕永遠只是一個夢。辛先生的文章把我從這種悲觀中解救出來,他的文章不僅使我知道了許多古典音樂的知識,而且更重要的是使我認識到應該注重的是音樂本身而不是音響器材的一味高檔化。試想,如果音樂接受者水平不高,那么,從十萬元一套的音響設備中放出來的古典音樂得到的感受怕不會比從中波收音機中得到的感受更深吧!”
請辛先生寫“門外讀樂”專欄,就是鑒于在中國“聽樂”之不易,無如“讀樂”,多少可以解渴止饞。黃先生的議論,說明“讀樂”比較適合中國國情,使我們多少得到一些安慰。是的,在中國,書價盡管貴了不少,“讀”還是一件比較節約的事情。
但是,“節約”云云,只是微觀而言,宏觀地看,也許“讀”是一種浪費。近年以來,不少讀者來信,訴說“‘文化之累”,看來在目前這時候,書中未必會有“黃金屋”。
廣州沙河部隊工作者蘇少峰先生來信:
“平時愛讀書和寫文章,多少算是跟文化沾上邊吧。然好果往往不多,受連累的倒不少。特別于仕途官道更有阻梗。比如這書讀的多了,臉皮竟愈來愈薄,有官位不敢爭,有紅利不敢搶,諸般好處,都讓我一一推辭掉了。末了一敲算,虧的還是自己。瞧人家該有的有了,不該有也有了,不免毒火攻心,悔不該當初糊糊涂涂就上了‘文化這賊船,又恨不能立即破門而出,赤膊上陣,也爭它一羹來。”
蘇先生當然是位書迷,也絕不會因而丟開書不讀。所說種種,反諷而已。然而,也夠說明讀書人的辛酸了!
寫到這里,忽然想起,白天接到生產部門電話,印刷工價上調頗多。今年年初的一種預言:訂數越多,虧損越多,是否會成事實?但不論如何,第一,明年刊物會漲價;第二,明年原想改為電腦排版、膠版印刷,把刊物搞得神氣一點,這個計劃可能要泡湯。
寫到最后,終于發現自己在打自己的耳光:你說“讀”是一件節約的事情,臨了可又預告要漲價!
大概只能這么解釋:讀書一事,從根本上說,是無法“計其值”的。這也許可以圓得過去。但不論如何,明年,親愛的讀者,咱們都還得更加辛苦點兒!
但是,刊物的印刷質量明年還不能改進,終還是件憾事。九十高齡的呂叔湘先生五月十日來信說:
“收到今年第四期《讀書》,看到小丁——應該升格為老丁了——的四幅《文化雜詠》,這是繼去年第八期《玩具雜詠》之后的第二組詩畫配。反復賞玩,不能放下。想來一而再之后總還有再而三吧,予企望之。略感遺憾的是這么好的藝術品印在這么粗糙的黃乎乎的紙上。有無可能用比較光潔的紙印成書中插頁,請編者考慮。”
我們什么時候能夠完成呂先生的殷切期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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