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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的“理想人格設計”概觀

1989-04-29 00:00:00程金城
文藝研究 1989年6期

以“人的發現”為其深刻變革動因和真正開端的中國新文學,不管它在后來的演變過程中,是否始終自覺地把人的問題作為中心課題去思考和表現,它的全部歷史和成果,在客觀上卻已成為體現著二十世紀中國人生景觀的生動具體的載體。其中極有研究價值的方面就包括了文學對人格狀況的反映和凸現。

關于“人格”,國內外尚無統一的定義,目前我國理論界一般認為,人格概念具有以下幾方面的含義:1.人格是個體相對穩定的心理與外在特征的總和(或內在心力和自我意識諸要素整合的產物及其表現);2.這些特征或要素主要包括感覺、認知、情緒、價值、信仰、性格、氣質、能力、興趣、傾向性,以及人的能作為權利和義務的主體的資格等等;3.人格是個體在生理素質的基礎上,通過社會實踐逐步形成和鞏固的。(注1)另外,在日常生活中以及我國傳統的關于人格的理解,帶有濃厚的倫理色彩,主要著眼于個人的品格、境界、尊嚴、格調和道德水準等,這與現代人格理論所著重關注的方面有所區別。本文關于“人格”概念的使用和探討問題的角度,著眼于前者,力求把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視野中的人格問題,作為這一歷史發展過程中的社會精神現象去把握和研究。首先對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的“理想人格設計”作一個素描。

人格理論認為,“理想人格是時代精神的凝聚”,它以“‘雖不能至,心向往之’的特殊功能提升著實有人格和貧乏的現實。”(注2)而“理想人格設計”,“是指一種人生哲學或倫理學對于最健康的人格,或最值得追求和向往的人格的看法。一種文化的理想人格設計體現了這種文化的文化精神。”(注3)理想人格是與實有人格(或實際普通人格)相對而言的。把“理想人格設計”這一概念引入文學領域,乃是基于這樣的思考和面對如下事實:首先,文學寫人,表現人的內外世界和反映人的愿望追求,其終極目的之一,是在或貶或褒、或否定或肯定和提倡某種人格,而不是純客觀地展示“性格”。其次,本世紀中國文學作為文化的特殊“肖像”和重要組成部分,作為具有鮮明時代特色的精神活動過程,它比其它任何領域都更突出地、持久地和具體地體現出關于理想人格設計的動態圖景。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文學家往往先于其他人們,自覺不自覺地、理智地或情感地設計了各種各樣的理想人格,鑄造出了不同類型的理想人格模式,進而或隱或現地把它作為一種價值座標去反觀、評價乃至規范實有人格。

本文把迄今的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大致分為四個互相聯系又有獨立特質的歷史階段,即:辛亥革命時期的文學,五四時期的文學,二十年代中后期至七十年代中后期的文學,新時期的文學。這四個階段的劃分,當然不僅僅以理想人格設計的變化為依據,但理想人格設計的變化,卻從一個重要方面顯示著文學在不同歷史階段的特質及其目標指向,也反映出文學運動過程的內在機制和深層原因。

辛亥革命時期的文學,——大致以戊戌維新失敗后、1902年梁啟超提出“新民”主張并創辦《新小說》雜志為上限,以1915年陳獨秀創辦《青年雜志》、五四思想啟蒙運動開始為下限,——是在內憂與外患并存、希望與絕望交織的時代背景下演變的。這一時期,在不同的治國興邦的方案和“新學”中,對于改革“國體”“政體”的重視是一個十分突出的時代現象,“借制度改革以解決問題的途徑”的意識,在當時的思想文化領域有著重要而實際的影響。這反映在文學上,便是政治色彩很濃、功利目的明確的作品的集中出現,特別是以宣傳鼓吹新的理想政治、理想社會制度為核心的各種新小說的產生。如梁啟超的《新中國未來記》(1902),旨在“發表政見,商榷國計”,宣傳的是以維新主張建國的思想,蔡元培的《新年夢》(1904),是對自己關于未來中國社會的觀念的一種演繹。影響很大的陳天華的《猛回頭》《警世鐘》(1904)等,都突出了對于理想社會制度的向往和宣傳鼓動作用。他們所關注的重心顯然還不在“人”,更不用說“人格”了。差不多同一時期的大量的“譴責小說”,雖產生了較大的影響,但作品的重點也在于揭露時弊,使丑惡“現形”,而少有對理想的值憬,更難有對理想人格的具體探索。

但是,辛亥革命時期,畢竟是我國精神界發生變動的重要時期,畢竟有了“開發民智”“新民之道”的提倡,對“民”的更新及其“智”的開發的企望,無疑反映著對理想民族性和理想人格的一種新的追求意識。更重要的是,辛亥革命時期涌現出了一批體現著中國傳統崇高人格精神的仁人志士,他們之中就有以天下為己任的文人學士,如陳天華、鄒容、秋瑾、早期南社詩人等。他們一方面借文學以喚起民眾,一方面身體力行,以自己的崇高的人格力量感召民心,并把這種精神滲透到文學活動和作品中。因此,辛亥革命時期文學中的理想人格,不是理性的“設計”和客觀的展示,而是一種“體現”,它主要作為一種精神體現在秋瑾、柳亞子等人的詩文創作中,體現在抒情主人公的形象中。特別象譚嗣同為變法獻身,象秋瑾這樣的巾幗英雄,都比較充分地體現了對傳統的依附人格的勇敢反叛。然而這種精神變動并沒有在當時的文學中得到相應的表現,人格問題沒能真正進入作家的視野。這一點并不構成辛亥革命時期文學的突出缺點,它是與這個時代文學整體的思想藝術水平相平衡的。因為,我國辛亥革命時期的文學,既然沒能達到如俄國革命民主主義文學那樣對“誰之罪”的追根究底,對“怎么辦”的思考探索的水平,也就難以在此基點上對“新人”進行追蹤和創造,對理想人格以新的人格取向和準則進行理智的設計。它有待于新的時代變革創造新的條件和氛圍,有待于文學與人的價值關系的重新認識和調整,有待于文學家把人的思考和探索推進到新的歷史高度。從這個角度說,魯迅在這一時期對國民性問題的探索,對合理健全的人性的思考,以及把這種探索和思考與文學功能的重新認識結合起來的努力,有其獨到的意義,它實際上為五四新文學以新的觀念意識來思考和反映人格問題準備著條件。

五四時期的文學,其發生發展,受到“借思想文化以解決問題的途徑”這一社會改革的思路和意識的強烈影響。這一思路和意識認為,解決中國的社會現實問題,應首先從解決中國人的思想意識和重建新的世界觀入手,“立人”爾后“立國”。五四文學,無疑與五四愛國的民主政治運動有著重要的聯系,但它主要作為五四新文化運動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其思想啟蒙色彩和對人的生存發展的思考顯得格外突出,并帶有以前不曾有過的內容和特點。“人的發現”和“立人”的意識,為理想人格的設計準備了新的文化氛圍和現實條件,它使得五四新文學從它的奠基作《狂人日記》開始,就具有了十分鮮明的特征,即對人的精神世界和智慧風貌的高度重視,對人的個體意識和獨立特性的充分關注。與之相聯系的現象是,文學在表現理想的社會、理想的政治的同時,把焦點移向了對理想人生、理想人格的追求。在魯迅的小說和雜文中,在郭沫若的《女神》和《三個叛逆的女性》中,在文學研究會作家對社會人生問題的探討中,在淦女士等的愛情婚戀小說中,甚至在楊振聲的《玉君》里,在許地山帶有濃厚宗教色彩的作品中,在周作人、沈雁冰等的文學主張中,都從不同的方面(或正面“設計”或反面否定)共同呼喚和期待著中國有新的理想人格的出現。為此,他們從諸如人與歷史的關系、個人與社會的關系、父與子的沖突、婦女觀、婚戀觀以及日常生活現象等方面,批判了種種蔑視人格、扭曲人格的社會現象,從不同角度探究了這種種弊害的根源和惡果,提出了清除這些弊害的種種設想,同時對新的理想人格進行了初步設計。這些,似乎不需要特別加以論證。

值得引起注意的倒是這樣一些現象,五四時期的文學,越是具有更多新特質、包蘊更多理想人格含義的藝術形象,越是顯得“籠統”,模糊朦朧,而且大都具有象征意義,如“狂人”、“瘋子”、“夏瑜”、“女神”、“天狗”、“鳳凰”等等。越是適合傳統審美欣賞心理、容易為一般讀者所立刻接受的形象,越給人留下作家“深思熟慮”的印象,其描寫也具體細致,形象也似乎較為鮮明,如楊振聲《玉君》里的主人公,許地山小說中的尚潔等。這種現象至少說明這樣一些問題:第一,五四文學在關于理想人格的表現上,一開始就出現了人格準則的意向交錯或沖突,帶有新舊交替時代的色彩。它除去作家的個人因素(如許地山受佛教教義的影響)外,主要原因還在于中國傳統的倫理型人格理論與西方現代科學型人格理論之間的沖突。魯迅、郭沫若等所向往的理想人格,注入了他們對人的現代化的思考的成果,吸收了新的社會思想和觀念意識;他們當然著眼于中國新的理想人格主體的建構,但又對中國傳統理想人格模式的弊端有深刻的認識或感知,特別是對培植畸形人格的封建傳統文化精神疾惡如仇,對其進行理性的批判和強烈反叛,他們的理想人格中自然就有較明顯的外來影響的印跡,有不合傳統規范的特征。而許地山等人塑造的形象中,其人格理想更多側重于東方傳統的倫理道德的評價,他們在一定的范圍內和意義上,其人格是“高尚”“純潔”的,卻少有人的真正覺醒和人格獨立意識。正是從這種沖突和比照中,我們比較清楚地看到五四時期文學中在關于理想人格問題上的實質性變動。第二,,與此相聯系,五四文學中的理想人格設計,其主導方面,主要還是一種對新的理想人性的寄托,一種對新的時代精神和群體意識的具象化、人格化,“理想人格”是這個時代精神特征的“凝聚物”和載體。

基于這些原因,五四文學中那些較集中地體現了新的理想人格的藝術形象,都具有“新”“奇”“大”的特點。其“新”,是作家竭力要在形象的人格特質上劃出鮮明的新舊界限,把反抗傳統的依附性人格作為重新設計新的理想人格的前提,其中特別重要的是對個體人格的自覺和獨立自由意識的強化,充分顯示理想人格中的智慧力量。狂人、夏瑜、女神、鳳凰、“天狗”以及中國式的“娜拉”們,他們對周圍世界的觀察和評價,對自我的意識,以及對未來的追求,都具有了一種不同以往的全新的人格理想準則和目標。其“奇”,是指五四文學中具有新質的理想人格形象,大都以不合傳統道德規范和審美標準的形態出現,充分顯示其新的道德力量。奇怪的舉動,荒誕的心理,不合邏輯的意識流動和復雜怪異的內心世界,給人以心靈的震撼,也給人以“痛快的刺激”。這種外表的奇異,乃由理想人格準則的裂變所決定。一向以“君臣父子仁義禮信”的宗法倫理來規范人際關系的中國,一向以所謂“去欲存理”、修身養性為人生重要目標的中國,一向以“克己”“舍身”“逆來順受”和“節烈”為人格信條的中國,一時間出現了反對各種強權而具有獨立人格的形象,傳統的理想人格和被崇尚的人格準則受到了懷疑和挑戰;而這些形象一經注入個性解放、“超人哲學”“泛神論”等血液,便以一種新的姿態顯示自身的人生信念和價值,并以新的目光打量和評說這個古老的世界。其“大”,是指形象的巨大特別是人格力量的巨大,它側重顯示其意志力量。狂人、瘋子、女神、天狗等,他們面對的是整個黑暗社會甚至全宇宙,盡管常常顯得孤單,但他們的出現卻打亂了以往的安定和秩序,引起的是普遍的震動。作家們以象征的手法顯示人格形象的高大和能量的巨大,不惜創造出“現代神話人物”。這一方面反映出他們渴望新的理想人格的情態,反叛傳統的執著和堅毅,但另一方面同時也流露出在理想與現實的巨大沖突面前的惆 悵——為了在精神上與整個封建勢力對壘,使新的理想人格與“舊人”進行抗衡,唯有以半人半神、半狂迷、半清醒的特殊形象,方才顯得“和諧”與適宜,方才能實現理想人格的特質和力量。

五四文學中的理想人格設計,就總體上說,主要是一種“終極描述”而非“過程描述”。也就是說,作家以各種不同的表現方式表達著對新的理想人格的設想、構筑,并以被象征化的、夸張的、甚至荒誕的形象加以外化。但所有這些,大都是對理想人格總體特征的一種想象和描述,一種對其終極目標的希冀和把握。當然也有人試圖對理想人格進行具體的“過程描述”,如郭沫若,但這種描述在當時還必須借助于歷史神話題材和浪漫主義的手法。比如在《鳳凰涅槃》中,鳳凰的整個涅槃過程,其每一“細節”都有象征意義,它既是詩人“設計”的祖國更生的過程,也是新人、新的人格更生的過程,然而這種“過程”顯然在當時還僅僅是一種詩人的理想,還難以通過現實人生的描寫來展現達到這種理想人格境界的“過程”。這也許可以部分地說明,五四文學中那些試圖寫出“超人”形象和“愛與美”的化身的作品,何以給人以“空泛”“點綴”和“生造”的印象,人物轉變過程何以唐突、生硬和匆促。

五四文學中理想人格設計的上述特點,既打著鮮明的時代烙印,又與理想人格設計在當時的實際功能相關聯。比如,魯迅的作品以“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為其重要特點,但魯迅小說的深刻性和現實性,對人生洞察的深入和評價角度的獨異,正在于他心目中有自己獨特的新的理想人格的準則,有一個用以衡量人生的新的人格價值座標系。與魯迅相似的葉紹鈞,明確告訴世人,他的作品在“諷它一下”的后面,是對人生的“未厭”,是對理想的向往。這也說明,文學中的理想人格設計,不等于理想人物塑造,它不一定要見諸于具體形象,而可能體現在字里行間,關鍵在于作家是否具備追求新的理想人格的意識和形成新的人格準則觀念。而理想人格與實有人格在觀念上的區分,是作家對現實的清醒認識的一種表現,它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著這個時代文學對人生揭示的深廣度和對現實觸及的力度。

五四高潮過后的一段時期,“苦悶彷徨的氣氛籠罩著文壇”,曾經以人的發現、個性解放為其特質的理想人格設計,逐漸失去了現實基礎和社會條件。早先那種對力量巨大、品格超俗、獨立不馴的個體理想人格的期待和謳歌,已為普遍的悲哀和彷徨所取代,甚至五四高潮期對人格問題思考的深度與這時作家的內心矛盾程度成正比。就以最勇敢、執著的魯迅來說,“吶喊”過后,在追憶和沉思中,他痛心地意識到,中國近代知識分子人生道路的艱難,除去客觀外在的原因之外,內在的人格缺陷也是重要原因。或者說,外在壓力造成內在人格的畸變,是知識分子悲劇的直接根源。像呂緯甫(《在酒樓上》)這樣曾充滿朝氣和反傳統精神的知識分子,在如蠅子一樣“飛了一圈”之后又回到原處,重教起了“子曰詩云”,又走上了中國傳統文人的人生老路。像魏連殳(《孤獨者》)這樣孤傲拔群、具有新人品格的少數清醒者,在客觀環境的壓力下,也變得乖戾消沉,甚而躬行先前所反對的、反對先前所躬行的,自戕式地結束了自己的人生。特別是像子君(《傷逝》)這樣曾勇敢宣布“我是我自己的,他們誰也沒有干涉我的權利”的人格獨立者,實際上,“她當時的勇敢和無畏是因為愛”,而當她面對復雜的現實人生和需要更堅毅的健全人格時,則暴露出人格的孱弱無力和實質上的依附性,以致使她在無愛和無望中孤寂地走向了墳墓。這些知識分子形象,甚至包括像《離婚》中的莊愛姑這樣具有一定反抗精神和人格自尊的農民群眾的形象的塑造,都反映出魯迅在五四后對人格問題的深沉思索,如果再聯系他的同一時期的雜文以及《野草》,這一點就更為清楚。他后來曾自述在寫《彷徨》時,技術比先前好一些,“思路也似乎較無拘束,而戰斗的意氣卻冷得不少”(注5)。這種意氣的冷卻或熱情的減少,當包括理想人格設計受挫這一因素。理想的破滅和理想人格設計的受挫在當時具有普遍性,郭沫若在飽嘗人生“苦味之杯”之后對“星空”的悵望,創造社和文學研究會其他作家創作的變化,以及1922年后新出現的大批文學社團的創作傾向,都清楚地反映出這種特點。從對人生問題的熱烈探討變而為冷靜客觀地寫實,從浪漫地對理想的憧憬變而為對現實不滿的宣泄和尋求刺激,便是表征之一。這種現象,宣告了五四時期文學中理想人格設計的暫時終結,同時它又是一個過渡并孕育著新的轉機。

二十年代中后期,隨著時代形勢的變化,“以政治斗爭為解決問題的途徑”的意識逐漸產生重要影響,而且越來越變成一種共識。這種意識的形成,顯然是與當時關于中國革命的前途、道路、途徑、任務等社會改革的綱領的進一步明確相聯系的。而對文學領域來說,這種意識的占據主導地位,就意味著對人在新的社會變革大系統中的位置、作用、價值等新的認識和評價,政治因素將成為一個首要標準,而文學中理想人格的設計將不會離開政治這一軸心。這也預示著文學運動的“重造”必然要造就出具有時代色彩的新的政治倫理型人格,這種人格不是唯一的但卻是最重要的、占據主要位置的理想人格范型。

本文把二十年代中后期至七十年代中后期這近半個世紀的文學史劃為一個階段,一方面是依據這一階段文學與人的價值關系、文學賴以發展演變的主要社會時代特征,亦即政治斗爭(從提出文學與革命的關系、到文學服從于政治、再到“以階級斗爭為綱”)對文學運動的深刻影響;另一方面便是注意到這一階段文學的這種共同本質目標、文學中理想人格設計的共同特質,以及用以反觀實有人格、表現和評價社會人生的價值取向和準則的內涵。作為一種總的趨勢和整體特征,這一時期文學中的理想人格設計按照以下主要軌跡在演變。

其一,在人格取向上,由五四時期的重個體向重群體重整體轉化。個性的發現、個體意識的增強、個體人格的張揚,曾是五四文學中理想人格的主要標準,個人與社會的對立、個體與群體的沖突也曾給那一階段的文學涂上了異樣的色彩。而到了這一時期,從個體向群體的轉變、從個性主義向“集團主義”的轉變成為衡量作家政治意識和評價人格的重要標準。二十年代后期出現的一些作品及其“新人”形象,大都隱含進這種價值取向和標準的變化。從《倪煥之》、《虹》、《一九三○年春上海》及稍后的《家》、《三人行》、《路》等,到四十年代《講話》后的解放區文學,一直到解放后甚至文革期間,盡管文學在表現內容上、在人物形象的具體特征上有了重要變化,但這種重群體的取向始終是理想人格的首要條件。從戰爭年代的江姐、許云峰、楊子榮、李玉和、朱老忠等,到革命和建設時期的梁生寶、雷鋒、蕭長春、高大泉等等,他們人格力量的巨大和崇高就在于個體與群體的利益的高度一致,“忘我”“無私”因而無所畏懼。

其二,在人格準則上,是階級意識和政治色彩的強化,它的進一步發展是對傳統的血緣人倫關系人格準則的徹底摒棄。二十年代后期開始,文學中關于個人人格的優劣、精神風貌的評價,逐漸把出身與階級意識、信仰和政治立場等作為重要尺度。個人的價值、人生意義和人格的高低,不僅取決于他的信念和行為,還取決于在階級鏈條、政治斗爭中的作用。這樣,忠誠、堅貞、克己、利人、視死如歸、威武不屈、剛正不阿等優良品質,再不是一種抽象的東西和個人的修養,而是與政治斗爭、民族斗爭的活動相聯系和被具體化,人格主要被視為政治品格。比如,《光明在我們前面》和《到莫斯科去》(胡也頻)中的主人公,因為信仰的轉變和政治立場的改變而奠定了他們人格中值得肯定的基調,其他人倫關系在階級、政治標準面前便“是非分明”,人物的轉變也顯得必然并易被接受。而《子夜》中的吳蓀甫,盡管他個人的人格具有某些優點,尤其是當他與趙伯韜相比時更是如此,但作品告訴人們,由于他的階級本性和反動政治態度所決定,終于暴露出他的人格缺陷,以至于去強奸女傭而發泄自己的憤懣。從作者對這個“否定”形象的刻劃過程中也可以反襯出對人格準則運用的某些特點。再如,《創業史》中,梁生寶與梁三老漢的父子沖突,梁生寶與徐改霞的悱惻之情,在被寫成了不同思想意識、不同人生目標,甚至不同道路的矛盾沖突時,梁生寶顯然遇到的是“忠”與“孝”“悌”的關系問題,而正是在這里,政治倫理、群體利益使得個人的幸福、倫理關系等變得無足輕重,梁生寶的人格由此得到一次次升華。這與其說是作家對人物的理想化,毋寧說是作者真實地寫出了中國傳統的政治倫理型人格在現當代的表現及其變化。

其三,是理想人格的“載體”由知識分子向工農兵的轉化,即:日趨傾向于在農民、士兵、工人階級的形象中“設計”理想人格。因為在觀念和理論上認為,只有他們才是歷史的主人并代表著理想和未來。這似不用贅述。

其四,對理想人格的設計,由原先的側重“終極描述”向“過程描述”的轉變。這種轉變既有現實生活基礎,又是文學發展的一種標志,同時也與文學功能追求指向相關聯。茅盾的短篇小說《野薔薇》(特別是其中的《創造》)和中篇《路》、長篇《虹》等作品的出現,代表了創作中一種重要而明顯的意向,即對人的思想意識、斗爭經歷、人生道路等方面“過程”的具體描述。比如,從人性解放到階級意識的覺醒、從個性主義到集體主義等等。這些過程的內在線索和變化軌跡主要是人的精神意識,而人格由不健全到健全則自覺不自覺地成為結構故事的“綱”。與之相聯系,此后對作品的評價和人物形象的評價,也把“過程”作為一個重要方面,人物轉變的是否自然、可信、真實成為許多評論主要的著眼點。所謂理想人物、英雄人物、正面人物、中間人物和反面人物界限分明的區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上述傾向發展的一種結果。

二十年代中后期至七十年代中后期,是我國現當代文學發展中一個極為重要的階段,它經歷了極為艱難曲折的歷程。在這一過程中,文學對理想人格的呼喚、設計始終未曾中斷,盡管今天我們對此可以從不同的角度給予不同的評價,但它所塑造的理想人格形象及其對民族心理的影響是不容否認的事實。它曾代表了我們民族在一個非常重要的歷史時代的人格主體和理想人格的特點,也從一定程度上顯示了中國人民覺醒的過程、在改造客觀世界的同時改造自己的主觀世界的過程,以及重鑄民族性格的艱難歷程。它構成了雖復雜多變卻又有內在一致性的文學現象,其核心就包括了人格取向和人格準則的基本相同性,比如,重群體,重共性,重人的政治品格及其在日常生活中的體現,重自我的克制約束,強調個人對社會的服從,對階級、民族的義務和獻身精神,以及對“重義輕利”,“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的價值觀的尊崇等等。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這里主要是從發展態勢著眼的“概觀”,是在本世紀中國文學不同階段相互比較中對這一具體階段特征的素描,而這一階段本身則是非常復雜的,除過上述共同性之外,還有許多不同性,這不僅表現為理想人格設計中,縱向歷時態的相互比照甚至沖突,而且表現為橫向共時態中人格取向和準則的意向交錯(特別是三,四十年代)。這將需要另文論述。

新時期的文學,是在撥亂反正、棄舊圖新的新的歷史背景下發生發展的。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借改革開放以解決問題的途徑”的意識,內在地決定著文學演變的基本狀況,也引起了文學中關于理想人格設計的重大變化。

最先那些發聾震聵、動人心弦的優秀之作,在相當程度上深深地觸動了“人格”這一中國人甚為敏感的問題。《班主任》《于無聲處》《傷痕》《丹心譜》《報春花》《呼聲》《小草在歌唱》等,在憤怒控訴十年內亂對人性的扭曲、對人格的侮辱和培植畸形人格的同時,對特殊年代中的崇高人格進行肯定和贊頌。這時,人格問題與政治批判緊緊聯系。稍后,《如意》《靈與肉》等作品的出現,表明作家們對人格問題的思考具有了相當的自覺性和主動性。后來形成一定“氣候”的文學現象,如“反思文學”“改革文學”“尋根文學”“新潮 文學”等等,都從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觸動著“人格”層次。

第一種傾向,是伴隨對“新人”“當代英雄”的呼喚,正面對新的理想人格的設計。這主要表現在一些集中描寫改革家的作品中。喬光樸(《喬廠長上任記》)、季子云(《沉重的翅膀》)、劉釗(《花園街五號》)、李向南(《新星》)等形象,不但代表著普通民眾的愿望和情緒,而且寄托著作家的人格理想。這些形象與以前作品中那種可敬不可愛的理想人物的重要區別之一,正在于作家們有意識地從人物的人格后面切入,并試圖以新的人格準則去“設計”和表現,對其作為個體的智慧力量、意志力量和道德情感力量重新進行“結構”和剖析。應該說,這種企求在我國新文學史上有明顯的進步意義。因之,這些形象不僅有個性,有主體意識,有權利、敢負責,而且他們不再是簡單的“齒輪”和“螺絲釘”,有更多的人情味和人格力量,其中突出的開拓意識和公正精神,尤其為民眾所青睞和歡迎。然而,這類新人,很快受到了冷落,李向南的最后路身于(實際是消失在)京城上流社會圈子里,宣告了這種理想人格設計的暫時終結。這種現象的出現,有人指出是因為宣揚了“人治觀念”和“清官意識”,這是有道理的,但我認為,深一層的原因還在于作家一開始就陷入了動機與效果相沖突,理想與現實相矛盾的困惑之中。就作家們來說,他們的本意顯然不是宣揚上述意識,但實際上,在現實生活中,人們一方面反對“人治”,希望健全的法治,但另一方面,又把這僅僅看作是一種“希望”,而把個別杰出人物的出現視為實現這種希望的最現實有力的力量,其心理深層仍然寄希望于包打天下、“振臂一呼應者云集”的英雄。改革的艱難曲折加深著這種社會心理,也培植著這種“當代英雄”。對于作家來說,盡管他們有意識地要寫出理想人格產生的現實可能性、寫出他們性格的復雜性,盡力避免重蹈拔高、神化人物的覆轍,但是,要表現他們人格的變化和改革家的特征,似乎難以離開他們在政治權力,“官場”斗爭中的作為,不能不把他們寫成“清官”;而要正面肯定他們的行為和品格,又不能不充分展示他們個人的能量、魅力和進取精神,亦即其“超群”之處。這便客觀上形成“清官意識”,使他們陷入了動機與效果沖突的困惑之中。這類作品的雷同化正由這種困惑的普遍性所決定。

第二種傾向,在表現形態上與前一傾向相悖 ,以“否定”的姿態和“非理想化”“非英雄化”的外在特征,體現出對理想人格的重新思考。這主要表現在一大批具有強烈的自我意識、重人生感受、重主觀表現的青年作家的創作中。這既包括象劉索拉的《你別無選擇》、徐星的《無主題變奏》,也包括象張承志的《北方的河》和張辛欣的《同一地平線》等,既包括象阿城的《棋王》、殘雪的《蒼老的浮云》,也包括莫言、馬原等及“先鋒小說”……。盡管上述這些類型的作品在許多方面極不相同,但有一個深刻的共同處,這就是,他們不僅幾乎都由對故事情節的淡化、甚至對典型形象的摒棄而轉向對人格的沉思,而且,他們大都以自我、個體為基本的人格取向,以獨立自由和自尊自主為人格準則來思考表現人生,來評判現實、反思歷史和展望未來。不管他們的創作在題材的選擇上怎樣的紛紜復雜,在手法上怎樣標新立異,也不管他們以西方現代文化精神為參照系,還是使中國傳統文化(特別是道家精神)特質“現代化”,都無改他們創作在思想和藝術傾向本質上的一致性。精神上的溝通在客觀上形成了嚴整的群體,并以各自的方式在整體上形成對傳統理想人格范型的沖擊和挑戰,也顯示出“反傳統”的姿態,造成“非英雄”“非理想”的印象。而我把這類作家的創作也納入“理想人格設計”的視野內,是因為這類創作,除開極端的作品之外,大都在對人格問題的思考中,在對實有人格多取批判的態度中,實際上隱含著對新的理想人格的期待。某些作品,包括作家的創作意識難以為讀者和社會普遍承認和欣賞,甚至被視為異端,其原因不僅僅在藝術手法上或沒有正面表現“理想”上,而主要在于他們的人格取向和準則與現實人格主體形成的沖突,與中國現實國情對人格的“需要”形成的沖突,以及與傳統理想人格典范形成的強烈反差。他們遇到的困惑除過往往把“人格”思考抽象化外,主要是社會思潮和價值觀念面臨困惑的一種反映。

第三種傾向,在對中國現當代實有人格反思和動向的追蹤中,對新的理想人格的思考。《鄉場上》《陳奐生進城》《天云山傳奇》《靈與肉》《綠化樹》《大墻下的紅玉蘭》《蹉跎歲月》《人到中年》《芙蓉鎮》《活動變人形》《愛是不能忘記的》《蛇神》《方舟》《沒有紐扣的紅襯衫》《鐘鼓樓》《浮躁》《玫瑰門》等等,這些作品,當然并不僅僅揭示人格問題,但是,它們最能撥動讀者心弦、最有價值和深度的方面恰恰在于對人格層面的深刻觸動。作家對當代歷史的反思大都與主人公的人格形成相聯系,甚而把這作為一種潛隱的創作范式,“活動變人形”可以用作對這種特征的形象概括。寫歷史運動和社會活動,不僅僅寫事件過程和人的苦難遭際,而深入揭示這一切對人的精神變化和人格形成的作用,顯然是一種可喜的進步。而他們對新時期社會變革、人的精神狀況的追蹤,也首先注意到了人格變化的動向,如《鄉場上》《陳奐生進城》等等。作家大都注意了對現實生活中普通實有人格中美好方面的肯定和閃光之處的捕捉,對代表未來的理想人格因素進行了贊頌;同時,這種肯定和贊頌傾向于以傳統理想人格為準繩。

第四種傾向,是對畸形人格的“尋根”,亦即從歷史和文化中去探究造成某些畸形人格的原因。韓少功的《爸爸爸》等,張煒的《古船》和王安憶的《小鮑莊》以及馮驥才的《三寸金蓮》等等,在這方面頗具代表性。對這類作品及“尋根文學”,評論界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評價大相徑庭。筆者認為,這類作品的特點(包括優點與缺點)是由作家對人格與歷史文化關系的認識特點所決定的。首先,他們對實有人格的缺陷和畸形人格進行歷史反思,就整體狀況來說,其態度是嚴肅的,對民族性格的思考其動機是積極的,可以說,他們屬于當代有較強的歷史感和責任心的作家之列,因此,他們對人格問題的特別關注,不能簡單理解為是對“病態”、蠻荒、落后面的“展覽”和欣賞。其次,這些作家認為人格缺陷或畸形病態人格是由傳統歷史文化造成的,或者是“積淀”,從而對習以為常的、甚至引以為榮的傳統生活方式,思想行為方式提出了質疑和批判,欲尋其“根”并斷其“根”。

自然,不能否認新時期文學中那些褻瀆人類文明并喪失作家自身人格的低級庸俗之作的存在,也不能否認某些作家在人格理想的探索中出現的倒退和意識的混亂,但這無礙整體上的成績與進步。我相信,隨 著精神文明建設的真正深入,隨著思想觀念意識的廓清和民族精神的振奮,健全的理想人格之光將會燭照文壇,成為“引導國民精神的前途的燈光”(魯迅語)。

(注1)見許金聲著《走向人格新大陸》,工人出版社,1988年版。魏磊著《中國人的人格》,貴州人民出版社,1988年12月版。

(注2)魏磊《中國人的人格》23頁。

(注3)許金聲《走向人格新大陸》171頁。

(注4)林毓生著《中國的意識危機》,貴州人民出版社。

(注5)魯迅《〈自選集〉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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