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平
也許,我這番議論純屬“混沌”之說,但它確是我讀完《讓科學的光芒照亮自己》一書后之所想。議論所發即是非學術性的“讀書筆談”,我想,也就不必顧忌許多了。
書中對近代科學技術的結構、起源、發展、機制的分析,令人信服。也正是受書中分析的啟發,使我發現,中國古代存在著一顆有可能使中國科學的發展走一條不同于近代科學發展道路的種子,這就是屬于中國古代思想范疇的,以“氣”和“陰陽”所代表的自然觀和思維方式。
書中的觀點對以“氣”和“陰陽”所代表的思維方式是不信任的,說它用在科學理論中,使理論“含混不清”,進而導致“理論上削足適履”,最后墜入“天人感應的神秘主義。”
然而,科學本沒有路,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既如此,就可能存在著不止一條通向科學圣殿的路。如果我們換個角度思考問題,也許會得出不同的結論。
我們看看醫學上的例子。
解放以來,我國一直提倡中西醫結合。但實踐上大部分地方還停留在將中醫的方子和西醫的方子綜合起來使用。這樣做雖有時取得較好的療效,然而,無論從理論上還是在治病方法上,中西醫并未達到真正的“綜合”。在理論上,雙方各成體系;在臨床上,中醫看病,統觀病人全身的情況,春秋朝暮,方頗不同,男女長幼,治病異樣。西醫看病,查出病情后,經常把它歸入某類某病,一般即用治此類病的普遍方法治療。同是研究人體,竟有這樣大的差異!
有人不承認中醫理論是科學,但數千年來的臨床實踐卻不斷地證明著中醫學理論,“氣”“陰陽”等概念仍被延用。雖然“經絡”的物質實體在解剖學上尚未得到最后的確認,但世界各地仍有不少人依據經絡原理對病人施行針刺治療。曾有多少人想發掘燦爛的中醫學寶藏,用顯微鏡觀察、用解剖刀解剖,收效甚微。于是,人們開始尋求新的角度并終于有了一些領悟。
目前的研究表明,中醫與中國古代哲學是渾然一體的。中醫學在古代創立時曾大量吸收哲學精華,如“氣”“陰陽”等辯證概念。中醫學家不是孤立地研究人體,而是把人體放在自然界的整體運動和廣闊的動態平衡之中進行考慮。用“氣”和“陰陽”的概念表達他們對世間萬物都處在普遍聯系、互相矛盾、發展變化之中的認識。用這種自然觀和方式去觀察人體,中醫的結論自然不同于西醫。難怪有人指出:中醫學絕不單純是關于人體的學問,它是綜合運用了與人體有關的各門自然科學知識。在中醫的生理、病理、治療、藥物等每一部分理論中,處處都滲透著古代人們對天文、歷算、地理、氣象、生物、心理以及哲學的理解。中醫的這種整體性是很難用西醫的方法研究解釋的。
醫學上的這個例子對我們有什么啟示呢?我認為,作為近代科學技術一部分的西醫理論的形成,無疑走的是伽利略的道路:先把理論搞成一個構造性體系,對構造性體系中的每一個結構單位研究入微,然后再根據邏輯將它們排列組合。這種從相對靜止的角度觀察事物的“構造性自然觀”,和在這種自然觀指導下研究事物的方法,的的確確發展了人類的認識。再看產生于古代東方的中醫學,它是從宏觀整體上把握事物,把事物放在永恒的運動和普遍的聯系中去考察,它堅持的是“有機自然觀”。我們沒有理由說,以這種“有機自然觀”指導下研究事物的方法絕對地發現不了真理。
中醫學和西醫學的根本區別在于各自所抱的自然觀不同,思維方式不同,從而導致了兩個不相同的理論體系,卻又都不失其科學性。科學的頂點只有一個,但通向“頂點”的道路卻不止一條,我相信有一天我國古代的“有機自然觀”會重放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