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企業的團委書記

一林

“做團干部，就要有氣派。那種站在廠長、經理辦公室門口半天不敢進去的人，決不能做團干部。”

上面的話是王志明說的。

王志明，山東齊魯石化公司團委書記，35歲，瘦瘦的，戴一副眼鏡，看不出什么氣派。不過他與朋友喝起酒來，每每大呼要“喝個透明”，結果別人一番痛飲后醉不支身，他仍在一旁插科打渾，沒事人一樣。不是酒量大，而是王志明會勸酒，這是有名的。

王志明說的氣派不是外在的威風，這威風在王志明身上一點也沒有，他也最討厭人擺架子。機關大樓里，數團委辦公室最活躍，在這里沒人掩飾自己的思想和喜怒哀樂，這與王志明性格的活躍和隨和有關。

但王志明也有氣派。

1985年，王志明帶領團委在公司組織交誼舞大獎賽。跳交誼舞當時在一些大城市已不算新鮮，但在齊魯公司卻是新鮮事。新鮮事，就有人看不慣。恰巧當時北京老干部合唱團正在演出，于是有人給經理李毅中打電話，說北京老干部在唱革命歷史歌曲，這兒的小青年卻跳迪斯科，亂扭亂跳，后進青年都去了，這是干什么？

干什么？王志明對團干部們說：我們搞大賽是什么意思？我們不是為了熱鬧一陣就完了。我們是為了把存在于齊魯公司中的封建思想沖擊一下，要來一次置換，把人們頭腦中的封建思想置換出去。咱們青年團干部是干什么的？就是干這個的！王志明向李毅中做了匯報，李毅中來到商店問售貨員：什么磁帶最暢銷？售貨員說：迪斯科音樂。于是李毅中在干部會議上說：青年人的愛好，老同志不要干涉太多。我們黨的干部，要多看點書，知道什么是健康的，什么是不健康的。青年人健康的愛好，我們就應支持。青年人喜歡快節奏，迪斯科節奏快，你不喜歡，可以回去下棋嘛，下棋節奏慢。你不喜歡跳舞，就不要去舞場嘛。

王志明說：這話，聽著痛快。

團干部們聚在一起，難免發一些牢騷，牢騷的中心往往是經費問題。王志明不發牢騷，發也沒用。他找到公司財務處，商量為每個青年批3元活動經費問題，全公司共4.5萬元。財務處打回。再找，又打回。得，Pass.王志明直接找到總會計師，說：我來向您匯報匯報工作。會計師笑了：怎么到這兒匯報工作了？王志明說：您要調到總公司去了，給我們留個想頭吧。會計師問：什么想頭？王志明把報告給了會計師。會計師看了，說：改改吧。王志明立刻改好，又送來。會計師說：我找經理去。于是王志明又迂回到經理李毅中處，先匯報工作，最后提出經費問題。李毅中說：報告我看了，我同意。第二天，報告批了。于是王志明帶著團干部又找到會計師，一是表示感謝，二是請他做做財務處工作。經費問題立刻落實下去，下面的團干部樂得捋胳膊挽袖子。

王志明說：發牢騷沒有用，發牢騷是因為你打怵。你要有氣勢，事就成了一半。

經理負責制以來，王志明基本每月向經理匯報一次工作，不占經理7點到10點的黃金時間，只用15分鐘，最后問經理有什么要求。王志明說：我不問“有什么指示”，我聽見這話就牙疼。

李毅中希望王志明了解一下夜班工人的伙食問題。王志明干了一個星期，了解了工人的意見，連夜班工人帶的是什么飯，值多少錢都搞清楚了，然后向經理匯報：提高夜班費問題；上倒班的雙職工孩子入托問題；夜班工人白天的文化娛樂問題；……一二三，匯報完了，提出具體解決方法的建議。王志明說：光匯報困難不提出建議，那靠邊去！反映青年工人的意見，幫助廠長、經理進行決策，團干部在這時便是橋梁。這橋梁不是可有可無。沒有它也許不會覺得怎么樣，一旦它架起來，你就會發覺它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實行廠長、經理負責制以來，政治工作成了一個難題，本來就無權無錢的共青團如何生存下去，更是一個問題。王志明在1985年開始主持團委工作時，就已看到了這一點。同時他也看到，在齊魯石化公司這個大企業中，青年職工所占的比例非常之大，而這便是開展共青團工作的沃土。共青團的工作應與發展生產同向。于是王志明提出了共青團要創名牌：在新的建設區開展為重點工程獻青春活動，創建青年工程；在老區工廠企業進行安全生產競賽，創建文明崗。幾年來，公司團委屢次獲得了團中央、總公司、山東團省委的嘉獎。經理李毅中在調離公司時的送別宴會上，端起酒杯，向王志明表示了由衷的感謝。王志明知道，這是對共青團工作的肯定。

共青團干部要活份，切忌死氣沉沉。王志明常以此提醒他的伙伴。王志明曾帶著公司團委一班人，開上一輛吉普車，到二級單位的黨委書記家，登門拜訪，感謝對團的工作的支持，交換對團的工作的看法，并開玩笑地問上一句：張書記、李書記，有什么困難沒有？于是大家哈哈笑起來。一化廠的朱書記，能記著團支部書記是什么時候入的黨。王志明握著他的手說：朱書記，能記住我們團干部是什么時候入的黨的書記，您是第一個。王志明說得真誠！朱書記高興得臉紅了。回去的路上，大家開玩笑地說：志明真可以，團委書記表揚起黨委書記啦。王志明說：我是想讓團干部們活起來，與廠長、書記的關系融洽起來，不能見到廠長、書記，就像耗子見了貓一樣。同時，王志明也常向團干部們講，消極地等待上級的指示和關心是下策，而上策是學會影響你的上級，在這種影響中得到你希望獲得的支持。這學問王志明是從《有效的管理者》中學到的，學了就應用而且在團干中推銷。王志明在團的工作中施行的是目標責任制。每個人各司其職，制定工作目標，討論議定后，個人負責完成，團委定期討論、修改或補充，而在完成過程中，王志明一般不再過問。有的團干部開始不習慣，見了王志明就問：志明，怎么不開個會啊？王志明說：開會干什么？目標明確了，你去干就是。王志明大撒手，但他是外松內緊。前年他做了闌尾手術，出了院就到了辦公室，給二級團委書記打電話，與他們聊天，聊房子，聊老婆，嘻嘻哈哈，工作怎么樣，王志明不用直問，聊一會兒都知道了。這是王志明的本事。

王志明精明能干。他說：我是從學徒工干起的，眼里能沒活？王志明善于變通，不蠻干硬干，對各種關系照顧周到。對此，王志明說：我當過工人，當過車間干部，又在機關工作了這么多年，什么樣的人都接觸過，我知道怎么處理好人的關系，但目的是為了把事情辦好。王志明厭惡官架子，他是個隨隨便便的人，但他的見識和工作熱情使他的伙伴們知道不能敷衍工作，而且在他的感染下拼命工作。

王志明知道自己快到“轉業”的時候了，他已為公司團的工作建立了程序，他的不少工作方法已起到了示范的作用。但王志明依然滿腦子事要做。公司團委承包了一個工程，上萬元的經費到手了。有了錢，王志明腰又粗了不少，于是不少新的點子又冒了出來。這使團干部們對他非常欽佩。

來北京參加共青團十二大的一位山東代表說：山東團干部有個特點，就是嘴里沒那么多新名詞，但都踏實肯干。王志明可以做為這句話的印證。但王志明可不愛沉默，他愛與人神聊，而且發自他那瘦瘦的身體中的大笑也挺能感染人。

這就是王志明，一個大企業的團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