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懂的民主

鄧捷

當我們為中國民主化進程之慢而頓感沉重時，當我們為中國人代會上終于有了反對票而倍受鼓舞時，自去年開始的全國五級人代會的換屆選舉，卻使我們一時間推翻了所有的“沉重”“鼓舞”。

這便是民主么——

主人翁的覺悟人民代表選擇推舉自己的執政官員，這對中國的老百姓來講確是一個劃時代的進步。然而，選擇推舉的背后卻支撐著一個怎樣的夢想——附在主人翁民主權力上的夢想：清官執政。依蘭老百姓體現在民主上的最高覺悟，就是“我們就選一個看著順眼的”。我們的民主，就誕生在這般覺悟和這樣素質的襁褓中。于是有人說，中國尚不需要民主。中國不可能有民主。中國只需要清官。清官思想依舊根深蒂固。不是么？在廣闊的鄉鎮，成千上萬的人在心甘情愿地愛戴著和擁護著“青天”們。悲劇便這樣產生了：一旦“青天”們不再代表百姓的利益，百姓怎么辦？百姓又能怎么辦？再行使一次選擇推舉的權力。對。但周而復始的仍舊是悲劇。

黨組織會錯么黨政分開。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政治體制，能夠說分就分開么？共產黨是執政黨，執政官員大都是共產黨員。幾十年，甚至半個世紀都是黨派干部，黨管干部，人代會是盡人皆知的橡皮圖章。“你辦事，我放心。”現在，“我”不再放心了，要自己親自去“辦事”。于是，黨組織的意志和人民代表的意志有時發生背離了——權且不論選這個人（黨員）就是體現黨組織的意志，選那個人（黨員）就不體現黨組織的意志。“黨的意志是人民的意志。”此話不錯，但順序似乎被顛倒了，黨不過是人民意志的體現者，人民的意志才是黨的意志。黨組織也會錯的。這似乎要推翻一條顛撲不破的真理。但人民代表就這么說了。過去幾十年黨組織決定干部人選交代表舉手通過的方法不那么靈驗了，民主選舉干部的制度又沒有真正建立起來，我們是在一個歷史的交叉點上摸索、改革我們的干部體制。前無古人可仿，旁無今人可效。這就是中國式的社會主義。

中國的民主還要走多少年民主是人類社會從野蠻走向文明的標志。中國的民主剛剛起步。差額選舉又僅僅是民主的起步。中國的民主化進程要靠幾代人的努力推進，健全的民主體制要靠幾代人的奮斗建設。這里，有我們不曾料及的艱難和困苦。從給不認識的人劃圈圈，到實行差額選舉，我們畢竟邁出了第一步。中國的民主就得這么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就會這么一步一步地走下去。這是歷史。原以為“我們要民主”的標語一舉，西方的民主就會在中國古老的土地上開花、結果。現在才明白：即使別人雙手遞給我們民主的權力，我們也不過僅僅能模仿一番。真正的健全的民主遠沒有到來。這同樣是歷史。我們還不大懂民主。我們得學習民主。我們，十億人和十億人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