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美

牛志強

江面被擠得狹窄了，漩流急湍，滔滔東去。兩岸峭峰壁立，重巖疊嶂，隱天蔽日，林木蓊郁，云蒸覆蔚。緩緩流動的霧靄中，神女峰象披著紗巾，益發神奇秀麗……

船行三峽，憑欄眺望，如讀奇詩妙文，如觀千尺畫卷。祖國的山水之美，怎不使人情懷激蕩，頓生豪氣!很自然地，李杜的詩篇，酈道元的散文，傅抱石、劉海粟、陸儼少的繪畫……凡我讀過的描繪三峽風光的藝術作品紛至沓來。腦中之景與眼中之景，交相印證，重疊映現，遂使山水之美愈加奇妙。

我至今日，回想起游歷三峽時的情景，仍歷歷如在目前，只是分不清哪些來自當年印象，哪些來自詩篇畫幅。仔細分辨，竟發覺映現在思維屏幕上的多是藝術作品中的形象與意境!

今觀徐一軒的《巫山云圖》，(見本期封三)我所獲得的美感并不亞于當年的實地游覽。甚至可以說，于畫幅中我所看到的要比實景更為豐富一一那山體的峭拔嶙峋，那流動的煙云霧靄，那懸泉瀑布，那濤蕩波涌，構成雄渾的氣勢與奇麗的意境。其地實游的視角局限與其地實游的感受局限，都克服了，因而更覺壯闊雄奇，不僅激起我的再現想象，而且勾起我的重游欲望。美在山水之間，又超乎山水之上，那便是熱愛祖國、熱愛生活的情感。畫家將神女峰置于構圖中心，以濃墨繪其形，以干筆皴其勢，質感逼真，給人以鮮明強烈的印象。以淡墨染遠山，以濕筆暈林木，以分行布白現煙云，以流動多姿的線條繪波紋，不僅富于空間感，而且富于裝飾美。山石之靜與煙水之動；山林之實與云氣之虛，皆相映成氣勢，給人以雄陽之感，胸襟為之而闊，情懷為之激蕩。畫家的感受、情緒，通過形象涌進觀者心中，經過欣賞再創造而強化，這便是《巫山云圖》的藝術魅力之所在罷。

我覺得，徐一軒的這幅畫很有點陸儼少的味道，渾茫而秀麗。問及他的友人，果真如此。得知他今年四十多歲，六十年代畢業于南京師范學院，長期從事教學和油畫創作，后拜陸儼少先生為師，改攻山水，已有相當的畫績。兼學中西，先西后中，美術史上不乏先例，當今畫壇蔚為風氣，這是可喜的現象。我以為，難得的是中西交融而創新，這不僅指材料、技法，而且指美學觀念。這或許是國畫現代化的一個途徑。解決好師承與獨創、傳統與出新的關系，至為重要。我祝愿徐一軒同志不斷探索，不斷前進，以更多更好的作品贊頌祖國的山水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