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上種棉花

宋建元

一天，阿凡提走進一家理發館，說道:“師傅，請把我的頭發剃剃。”理發師熱情地招呼阿凡提坐在一條板凳上，一邊理發，一邊不住口地跟阿凡提海闊天空地談起來，沒多久，理發師就把阿凡提的頭刮破了好幾塊。每刮破一個地方，他就用棉花粘住。剃完頭發，阿凡提對著鏡子照了照，說:“師傅，您的手藝真高妙呀!你不僅剃掉了我的頭發，還在我的半個頭上種上了棉花!那么，這剩下的半個頭，我回去就把胡麻種上。”在這個故事中，阿凡提對理發師說的:“您的手藝真高妙呀”一語，幽默而帶有諷刺，修辭學上稱為“反語”；“高妙”者，實拙劣也。所謂反語，就是使用與本來意思相反的詞語或句子去表達本意。反語一般可分為兩種。

(一)用正面的話來表示反面的意思。例如:

1.當三個女子從容地輾轉于文明人所發明的槍彈的攢射中的時候，這是怎樣的一個驚心動魄的偉大呵!中國軍人的屠戮婦嬰的偉績，八國聯軍的懲創學生的武功，不幸全被這幾縷血痕抹殺了。(魯迅《記念劉和珍君》)

2.粥菜?這是不可能有的。幾個“慈祥”的老板到菜場去收集一些菜葉，用鹽一浸，這就是她們難得的佳肴。(夏衍《包身工》)

以上兩例，例1中的“偉績”、“武功”均系反語，實指“滔天罪行。”這包含著作者對北洋軍閥暴行的血淚控訴和無情鞭笞。例2中的“慈祥”其實是“兇狠”；“佳肴”實是“豬狗食一樣的菜”，作者運用反語是對那些“狠毒的”老板殘酷剝削的行為的控訴。

(二)用反面的話來表示正面的意思。例如:

3.“友邦”要我們人民身受宰割，寂然無聲，略有“越軌，”便加屠戮。(魯迅《友邦驚詫論》)

4.幾個女人有些失望，也有些傷心，各人在心里罵著自己的狠心賊。(孫犁《荷花淀》)

以上例3中的“越軌”本指(行為)超出規章制度所允許的范圍。這里用作反語，實際上是指人民的愛國行為。例4中的“狠心賊”實指“好丈夫”，表達了這些青年婦女對自己親人的熱愛與眷戀之情。

正確運用反語，可以對敵人進行尖銳的諷刺和無情的嘲笑；亦可以用來自嘲，使語言幽默、詼諧。例如:“……也有解散辮子，盤得平的，除下帽來，油光可鑒，宛如小姑娘的發髻一般，還要將脖子扭幾扭，實在標致極了。”這里的“實在標致極了”是反語，實指“丑陋不堪”。作者對清朝留學生的醉生夢死，虛度年華的種種丑態，予以辛辣的諷刺和無情的嘲笑。

5.丁四:(穿)怎樣?

娘子:挺好!挺合身兒!

大媽:就怕呀，一下水就得抽一大塊!

丁四:大媽!您專會說吉祥話兒!(老舍《龍須溝》)“吉祥話兒”實是“不吉利話”，作者運用反語，旨在造成一種輕松活潑的氣氛。

反語也可以表達一種親切、喜愛的感情。如:“要想使鎯頭繼續敲響就得不斷錘煉。而教練的每一次‘整，不都是對自己的一次錘煉嗎?”(魯光《中國姑娘》)這里的“整”是反語。強調了教練的嚴格要求和熱心指導，亦表現了教練對女排運動員無比的愛。

運用反語應該力求鮮明，切忌含混。要看清對象，不要把譴責敵人的反語用來嘲諷自己人。

(摘自《課外學習》1985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