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木
一
呂叔湘同志不久前在《光明日報》上發表文章,批評含糊其詞地提“有人”、“某報”的做法,主張指名道姓、注明出處,提倡實事求是的文風。我很贊成這個提議。
過去流行一種只對論點,不指名道姓的批評。這種手法看上去似乎風格很高,其實很低劣。你去核對一下,被批的論點往往是斷章取義的,捕風捉影的,甚至是憑空捏造的,是一種假想敵。他想出了這種假想敵之后就可以為所欲為,任意攻擊,永遠立于不敗之地。目的是打擊一大片,造成恐怖氣氛。這種現象在“四人幫”猖獗時期是司空見慣的。現在是否余毒全消,還是個問題,這就需要我們睜開眼睛看看,開動腦筋想想。
二
文藝理論批評是個非常復雜的問題,其中有的已經解決,例如文藝的社會屬性問題。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出發,文藝是意識形態的一種,當然必須從社會存在去解釋。這已是常識問題,誰也不會提異議。但是關于文藝的特殊規律是什么,誰也說不清楚,連在馬克思主義的經典作家的著作中也找不到完整明確的答案。現在有些年輕的文藝理論工作者開動腦筋,擺脫傳統的思想束縛,敢于以破舊創新的開拓精神,不僅從文藝的外部規律,而且從文藝的內部規律,即從心理學、倫理學、民俗學、文化人類學乃至從自然科學和邊緣科學去探索文藝創作的特殊規律。不論這種探索能否成功,這種辛勤努力的精神首先就值得贊許。但是有的人不是這樣,他不僅不予鼓勵,而且把它看作異端邪說,棍棒交加。
陳涌同志在《紅旗》今年第八期上發表的批評劉再復同志的文章就是一例。劉再復的觀點未必全都正確,是可以討論的,但陳文一開始就把問題提到“直接關系到如何對待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和“關系到社會主義文藝的命運。”言外之音很明白,只有同意他的觀點才算堅持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只有執行他的觀點社會主義文藝才有繁榮的前途,否則就是宣揚異端邪說,社會主義文藝就會枯萎和死亡。這還了得,一個態度,一個命運,真叫人膽戰心驚。舉起這兩條棍棒的目的無非迫使你繳械投降。使用這套戰法在十年以前可能有點作用,可是現在不行了。
自封的馬克思主義者往往不是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在討論問題時舉起棍棒打人其實是色厲內荏的表現。有理不在聲高,辯不過人家便求訴于棍棒,這是一種不可取的作法。
百家爭鳴需要一種和諧融洽的氣氛,要求擺事實、講道理,你可以不同意別人的意見,但不允許你隨便給人家打棍子,扣帽子。
一九八六年六月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