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其作者對人類行為與不斷變化著的宇宙結構之間關系的觀察,《易經》作了意義深遠的努力。《易經》提出的基本設想是:變易不是一種孤立的現象,事實上,其影響同時存在于一切方面。與此十分相同,物理學家沃納·海森伯格曾斷論:實驗和實驗者都在觀察的行為中改變著自己。一位至善至美的圣賢,能通過有選擇的順應和響應于他所學會領悟的周圍世界而把握命運。很自然,《易經》在這種人的手中就成為了一種有力的悟解工具。這種思想被稱為道家學說。對于未入門的人來說,似乎有點不可思議。
起先,在用寥寥數筆將自然的精神實質加以分離——或者以色彩的細微差別來捕捉一種情緒的過程中,中國的繪畫被看作是有魔力的,確乎是神秘的。在探索自然的一些神秘性方面,繪畫更是相同于先知般預見的方法。通過觀察圍繞他的萬千氣象,畫家學會了想象自然界的各種情緒。至于畫家在作畫時,自身也許已被改變,這也是可能的。
為了充分評價繪畫在中國文化中的地位,有一點是重要的,記住除了代替生命的延伸,繪畫很少被作為一種職業。繪畫是畫家體驗宇宙的思想、行為及和諧的一種表達。在中國,幾乎所有的繪畫大師都是以學者、天文學家、音樂家,或者那些在達到一種非凡的悟力和超俗的成熟境地后,才從事繪畫的官吏的身分易顯名。
誕生于公元415年,那位令人尊敬的畫家王微,在他的一篇關于繪畫的論文中說道:“以圖畫非止藝行,成當與《易》象同體。”(見《敘畫》,唐張彥遠的《歷代名畫記》錄之,譯者按)他又認為畫家必須超越視覺的限制而深入探究自然的精神與相互影響;繪畫作品應該表達自然不斷變化的過程,正如《易經》表達在那些過程中的社會模式一樣。
熟練地揭開表象的面紗,從而揭示現實世界隱藏著的本質,把觀察者引入一種可以體驗的“真實”中,中國繪畫已使其成為可能。《易經》與藝術都運用一種引發的手段(方式)來發掘埋藏于我們無意識中的意識。對客觀的現實及其變化的趨向,兩者都表現了一種直觀的、非常精確的意識方法。
當欣賞繪畫作品時,人的頭腦中就有一種獨具的能力開始起作用。這是一種普遍意識的形式,人的所有經驗都多少地被我們感覺的邊緣觸及。這種體驗使我們對所看到的藝術作品比實際上畫著的東西有了更多的理解。當解釋自然的種種經驗時,中國的繪畫總是結合未來事件無形的萌芽。畫家們力圖將欣賞者拉入畫中,使他成為宇宙秩序的一部分。
中國繪畫中顯示的洞察力只是近來才為西方人所接受。事實上,直到最近,幾乎所有可裝飾的中國畫對有見識的西方鑒賞家還太生疏,以至于都難以鑒賞。但是,西方人對東方哲學的真正理解,起初則是通過繪畫藝術而獲成功。產生于繁榮王朝的那些富有哲理性的作品,清晰地表達了道家的變易思想。一幅描寫在陡峭山坡上生長著的竹子的畫,并不僅僅是描寫山坡上生長著的竹子——其表現的是生存的斗爭,適應與和諧,無機界的緩慢變化和有機界不穩定的存在狀態。
一般來說,如果西方的繪畫藝術打算把我們周圍的世界表現為藝術家對物質世界的感受,那么,中國的繪畫能被稱為理想的作品。在必需如此深刻地傳達內心的真實時,其僅借用現象世界的某些要素,以至于不能由畫家完全地表達出來,而只能由欣賞者自己去發現。
《莊子》中說道:“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受而不可傳。”也許中國畫即是這種狀態的象征。但它設法傳遞一種能使我們進入這特殊意境的獨特的情緒。作為西方人,如果我們也打算體驗在中國繪畫和《易經》中的道,我們就必須認清和超越思想的某些局限。
(原文見R.L.Wing:《易經圖解》,紐約,198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