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外一首）

楊澤西

一定要在火車開往隧道之前

把石壁上的堅冰清理下來

低一點的位置就用斧頭用力砸

高的地方，便用

帶有鐵頭的長桿用力戳

有時碎冰塊會砸在安全帽上

只是聽到冰塊敲打腦袋的聲音

有時尖銳的冰渣會劃破臉

汗珠又附在冒血的傷口上

容不得半點遲疑

所有清理好的碎冰

都要用麻袋裝起來

一袋一袋搬到地面上

他們才敢冒著熱汗

在上面歇一會兒

他們比誰都清楚

石壁上的堅冰永遠都鑿不完

矛盾的是——他們

還要靠破冰維持生計

每一個冬天都是那么的漫長

過完這個冬天還有下一個

我們在車廂里微笑著

望向彼此熟悉又陌生的臉

大多數時刻，我們看著窗外

各懷心事，一言不發

破冰行動永遠不會結束

生活的列車還在呼嘯而過

晚?風

晚風把夏日的炎熱驅散了一些

叫了一天的鳥回到了它的巢

被暴曬了一天的樹葉

開始在夜色里交談

忙了一天的祖父在院子里歇息

月光灑在他黝黑脫皮的背上

像涂了一層白色的膏藥

沒有一絲疼痛的聲音

只有晚風輕輕拂過

夜色如水，事物的倒影

在沉默中微微地痙攣

又迅速收攏在自己的黑暗里

萬物已在自己的命運中

學會了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