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上古神話的系統及其融合

關于我國上古神話的系統和融合，目前大致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我國古代神話存在北中南三個系統，最終形成南北融合；一種意見認為，我國古代神話原有昆侖與蓬萊兩個系統，最終形成“昆蓬”融合。筆者認為，僅就古籍所載的神話資料——即所謂古典神話而言，在某一特定的歷史階段，只有夏商神話與周羌神話兩個系統。在商周革替之際，東西方兩個神話系統，伴隨著商周兩個民族的融合而融合，構成中國古典神話的主體，然后又波及南方，形成華夏民族統一的神話世界。

在周滅商以前存在著兩個神話系統：一個是以商族為中心的東方神話系統，一個是以周族為中心的西方神話系統。少昊、嚳、舜、堯、鯀、禹、啟等均為夏、商族及東夷集團的人格化的神和神祇化的人，同他們有關的神話，構成了東方神話系統。這些神話在東方各族中世代相傳，并為殷巫所記錄。西方神話是以炎黃斗爭為中心線索的一部英雄史詩。這部史詩演出的舞臺與先周族的發祥地在同一區域。在這個神話世界里，存在著兩個對立的神的體系。一方是至高無上、養尊處優的統治神——黃帝一系；一方是不屈不撓、斗爭不息的反抗神——炎帝一系。炎帝一系代表著沙漠邊緣地區的氏族、部落，黃帝一系則代表著山麓草原地區的氏族部落。由于大自然所賦予的生存條件的不同，他們的神話色彩也不同：一方是滿足的、自得其樂的，一方是艱苦的、死里求生的。

商族的神話，首先融合了夏族及東夷集團的神話，構成東方神話的系統。周族神話，首先融合了大西北戎羌各族，尤其是南疆各族的神話，構成了西方神話系統。這兩個系統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相互影響、滲透、吸收，最終成為一體，構成我國燦爛的古代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這個融合的過程中，歷代巫祝起重要的婚介作用。

南北融合說的不確。從理論上說，我國南方各民族會有原始神話，但在事實上，古籍無載，很難說南方上古神話是什么樣子。而戎羌族創造的天地開辟的神話，原屬西方神話系統，后來流傳到南方，經南方各族先民的再創作，發展為更加完整的創世紀的神話。在東方，交通方便，以夏商族為中心的神話，會更早地傳入東南地區，在百粵廣為傳播。終于因西南、東南兩個神話鏈條的伸延、連接，東西方神話系統通過這第二渠道融合在一起，形成光輝燦爛的楚文化。女媧于洪水后再造人類的神話，便是東西方神話在第二渠道會合時激起的絢爛奪目的浪花。

昆蓬融合說的不確。所謂蓬萊神話，論者所舉即仙人王僑，羨門高，海上仙山及龍伯大人等等。這些其實不是神話，而是仙話。仙話雖貌似神話，但二者在本質上是不同的?！袄觥迸c“蓬萊”的結合，不是神話的發揚光大，而是仙話對神話的奸辱，不是神話的新生，而是神話的滅亡。

（原載《天津師大學報》，1985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