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7年,俄國進步刊物《現代人》的“雜拌”欄里,出入意外地發表了屠格涅夫的短篇小說《霍爾和卡里內奇》,并冠以一個奇特的副標題:“獵人筆記之一。”小說發表后立刻受到進步評論界的歡迎。原來,編輯部安排在“雜拌”欄刊出,是為了障人耳目,對付書報檢查機關。發表前,雜志的主持人巴納耶夫送審時,曾這樣報告書報檢查官:“送上屠格涅夫的短小故事一篇,擬供第一期‘雜拌用;鄙意認為,此文毫無惡意?!逼鋵崳图{耶夫和別林斯基心里十分清楚,對沙俄統治者來說,這個短篇遠不是“毫無惡意”。它是俄國文學中第一次描寫農民的作品,矛頭是刺向農奴制下的地主階級的。
此后,屠格涅夫一發而不可收拾,在“獵人筆記”這個總題目下,陸陸繼繼寫出二十五個短篇。這一組作品,以俄國中部地區優美的自然景色為襯托,通過對莊園里農民與地主的生活的廣泛描繪,揭露了地主表面文明仁慈實際野蠻殘暴的本性,對忍唇含垢、備受欺凌的農民寄予了深切的同情,發出了農奴也是人,而且是富有聰明才智的人的呼聲,這在當時無疑是振聾發聵的。1852年,這組作品以《獵人筆記》為名在莫斯科結集出版,成為轟動俄國文壇的一件大事。進步輿論紛紛稱贊它是射向俄國社會生活的災難——農奴制度的“一陣猛熱的炮火”,是“一部點燃火種的書。”屠格涅夫因此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列夫·托爾斯泰讀完《獵人筆記》以后說過,有了屠格涅夫,他似乎很難動筆。有一次,屠格涅夫由鄉下乘火車到莫斯科去,在一個小車站的月臺上迎面碰到兩個不相識的青年人。
“請問,”其中一個人問他,“您是不是屠格涅夫?”
“我就是”。
“就是寫《獵人筆記》的那一位?”
“就是”。
這兩個青年人都摘下帽子向他深深鞠躬,其中一個人說:“向您致敬,以俄國全體人民的名義向您表示敬意和感謝!”
屠格涅夫很激動,也很慌張,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兩個陌生人。
屠格涅夫這“一陣猛烈的炮火”,自然也使沙皇統治集團感到震驚。教育大臣就曾秘密上書說:
“《獵人筆記》有侮辱地主的絕對傾向,總的說來,地主不是被描寫得滑稽可笑,就是常常出現一副有失體面有傷名譽的模樣。讓這種對地主如此有害的看法散播開去,無疑會使其他身份的讀者降低對貴族階級的敬意”。沙皇尼古拉一世很惱怒,下令追查這個案件,撤了批準出版這本書的那個檢查官的職務。
正因為《獵人筆記》在社會生活中發生了巨大作用,屠格涅夫本人也特別欣賞這本書。他說過,這本書是他履行“漢尼巴誓言”的結果。
(索霞摘自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的《文藝談趣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