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湮沒的英杰

魏文伯　劉　鼎

無數的先烈為革命枕骸荒野，血沃大地。他們中有的英名如星漢燦爛，有的則如隕石湮滅不稱。彭干臣同志是我黨我軍早期的杰出革命活動家，在學生運動、工人運動、軍事斗爭和統戰工作中均做出過重要貢獻。在著名的南昌起義中，他曾擔任衛戍司令兼政委、公安局局長職務，并擔任過中共中央軍委委員等職。然而，彭干臣烈士的生平事跡卻長期煙沒無聞。而今在黨中央領導同志的關懷下，他的英名終于見諸于世。

“六·二”學潮中的闖將

彭干臣1899年出生于湖北英山縣(1933年前隸屬安徽省)落令河村的一個中農家庭，少年時勤奮好學，于1919年考入安徽省立第一師范學校。在《新青年》等刊物的影響下，1921年4月，他與蔡曉舟等四十多名血氣方剛的青年在安慶創建了安慶社會主義青年團。6月，在青年團的學聯領導下，爆發了驅趕軍閥和要求增加教育經費的“六·二”學潮。彭干臣和另一學生代表率領一師、法專、一中等校學生前往省議會請愿。當幾位代表要求見議長和議員進行交涉時，安慶鎮守使馬聯甲下令對學生進行鎮壓，一師學生姜高琦、戴文秀等當場倒在血泊中。慘案發生后，隨之爆發了罷課罷工罷市，迫使軍閥增加教育經費，并撫恤了姜高琦家屬。

安慶學界在菱湖公園建造了姜高琦烈士墓。在姜高琦血衣亭里，彭干臣滿懷激情地揮毫題匾:“干，革命的真精神是干，是要徹底的干。”“六·二”學潮后，省學聯改組，彭干臣、許繼慎、濮清泉等被選為學聯委員。1923年“二·七”慘案后，彭等組織安徽省各界“二·七”慘案后援會，匯出兩千塊銀元捐助死難者家屬和受傷工人，并編印了《二七慘案特刊》。是年秋，曹錕賄選當上總統，安徽省學聯發動學生舉行聲勢浩大的反賄選的示威游行，并搗毀賄選議員張伯衍、何雯的住宅，與警察發生沖突。第二天反動報紙登載“暴徒”、“學匪”暴亂的消息，稱彭干臣為“敢死隊隊長”。不久，北洋政府下令通緝、追捕學生領袖三十六人。彭干臣曾亡走上海，寄住在律師李次山家。是年6月，陳獨秀派柯慶施到安慶重新建團，12月建黨。彭干臣這時任一師黨支部書記。1924年5月，安慶黨組織選派彭干臣、許繼慎等人赴上海，考取黃埔軍校第一期。

北伐戰場上的驍將

彭干臣在黃埔軍校第一期第二隊學習，為中共黃埔特別支部的主要成員。學生軍東征討伐陳炯明時，彭和陳賡在同一連隊分別任連長和黨代表。在周恩來同志的領導下，彭在戰斗中身先士卒，英勇善戰，因屢立戰功而連連晉級。后來，當他同學為他在戰斗中失去一手指而表惋惜時，彭則笑道:“革命誠艱巨，吾指何足惜。留得頭顱在，可為黨效力。”1925年5月，彭干臣又隨軍回師廣州，參加平定劉振寰、楊希閔叛亂的戰斗。

1925年6月，中央派彭干臣赴莫斯科東方大學留學。在滬滯留四個月中，彭又受命和王警東(王凱)到吳淞機車廠(戚墅堰機車車輛廠前身)創辦工人夜校，傳播革命思想，創建黨組織，發展了孫津川(1928年任南京市委書記時在雨花臺就義)等入黨。10月，彭赴蘇以后，他曾與朱德、劉鼐、曾涌泉、涂作潮等七八十位同志同學，蘇聯教官講課時，由朱德和彭干臣負責軍事教程解釋和作戰術示范。彭學習刻苦，熱情坦率，為人歡迎。

1926年秋，彭受命提前回國參加北伐。在攻打汀泗橋、賀勝橋、武昌城的戰役中，彭向葉挺建議組織共產黨員“敢死隊”，并沖鋒陷陣，立下戰功。葉挺獨立團擴編為二十四師，鎮守武漢。葉為衛成司令，彭為參謀長。1927年3月，彭干臣受命化名潛往上海，參加周恩來同志領導的第三次工人武裝起義，為起義勝利作出貢獻。“四·一二”后，周恩來由孫津川母親掩護送至彭干臣處，再由彭干臣護送周恩來乘船去武漢。6月，夏斗寅叛亂，在葉挺西征討夏時期，彭干臣曾代理武漢衛戍司令。汪精衛叛變前夕，彭干臣又潛回家鄉，召集隱蔽在英山的黃埔學生，傳播革命火種。

周恩來同志的得力助手

汪精衛叛變后，彭干臣潛往英杰薈集的南昌城，協助周恩來同志籌劃武裝起義。起義后，彭干臣便接任公安局局長(在這之前朱德等任過此職)，并擔任衛戌司令兼政委。彭對原公安局、消防隊進行改編；發布安民告示，維持治安，布置城防。當時，魏文伯在革命委員會農工委員會工作。8月6日，南昌起義的隊伍撤退前，彭干臣安排特務營副連長唐天際留下搜集情報，并要他設法與毛澤東同志在袁州的一千武裝聯系，同時交給他一封與省委聯系的信。起義軍于9月下旬到達廣東潮州、汕頭一帶，前敵委員會決定，將海陸豐農民赤衛隊和起義軍合編為十五軍，劉伯承當軍長，彭干臣任第一師師長，郭化若任第一營營長。郭到職曾晉見過彭師長，但因主力失敗，十五軍未能正式成立。彭幾經周折，潛返上海，藏身在孫次山家。

1928年，中央委派中央軍委委員彭干臣協助軍委書記周恩來工作。同年，李次山將其義女江鮮云介紹彭干臣成婚。1929年夏，中央在上海舉辦由周恩來領導的軍政干部訓練班，彭干臣以“蜂蜜經理處經理”身份，和妻子一起負責訓練班的具體工作，地址在愛文義路(北京西路)和麥達赫司脫路(泰興路)一幢三層樓花園洋房里。學員中有著名的共產黨人許光達、王首道、張愛萍、黃火青和蔡申熙等，教課的有周恩來、李立三、項英等。周恩來每次都化裝由鄧穎超陪同前往。彭氏夫婦負責學員的接送、住宿、膳食、上課和安全。在白色恐怖下，每期三十人為時三個月的訓練班共辦了三期，從未出過任何差錯。為此，周恩來稱贊彭干臣是位“出色的將才經理”。

為國捐軀

“一二八”抗戰時，彭干臣積極幫助岳父李次山和閘北區委書記蔣徑開將上海安徽中學的愛國師生組織了一個營的義勇軍，協同十九路軍抗擊日軍。這營壯士大多為國捐軀。

1932年，彭干臣奉命赴浙贛根據地工作。后來，他任贛東北紅軍參謀長、彭楊軍校校長。1934年秋，劉鼎在路過某村莊時親睹彭干臣已被推行王明路線的中央代表曾洪易單獨囚禁起來。是年冬，方志敏受中央指示組織抗日先遣隊出師北上。方調動干部隨軍出發(非軍事干部劉鼎、軍事干事彭干臣在內)。劉鼎遲到，受命南下。1935年初，彭干臣協同方志敏率二萬多紅十軍團北上，牽動大量敵軍，威震一時，后在贛東北陷入重圍，在戰斗中犧牲。

對失去的戰友有所交代

李次山臨終前囑人把彭干臣家屬送往英山。當時，魏文伯(時用名魏新民)任英山中心縣縣委書記。魏將彭的子女轉送到新四軍江北指揮部。

1950年，周恩來總理致書英山縣的一位烈士父親，內稱:“彭干臣先后同學，亦為國犧牲。”1956年夏，當陳賡大將把彭干臣之子彭偉光送到中南海紫光閣時，周恩來同志把他從頭到腳審視一遍，對鄧穎超同志說:“是的，他是彭干臣的兒子。”鄧穎超同志則滿懷深情地對偉光說:你爸爸在上海與我們一塊做秘密工作，他是一個機智樂觀、干起事不顧一切艱難的人。對于他的犧牲，我們是很悲痛的。今天見到你，我和你周伯伯非常高興。這樣，對我們失去的戰友彭干臣烈士有所交代了。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恢復了黨的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包括彭干臣在內的一批被湮沒的英烈才重見天日。

(摘自1985年1月30日《人民日報》，原題為《革命先烈彭干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