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使愛的情感增長

（美）阿迪斯·惠特曼　蘆有珍

在我的故鄉新斯科舍的一個秋夜。小雨不住地下，落在走廊的房頂上嘀嗒作響。天氣已經涼了，完全可以把我家那富蘭克林式的爐子生起來。爸爸走到鋼琴跟前，用一個手指頭彈了個調子。媽媽笑了，象認出什么信號似的，立刻放下手中的針線，和爸爸一同坐在長凳上。

不一會兒他們就唱開了——爸爸用的是甜美的男高音，媽媽是清徹透亮的女高音。適才進屋的哥哥也不知不覺地走到鋼琴前和他們一齊唱了起來。最后，就連我——我們家最不會唱歌的人，也破天荒第一次湊上去，用不太高明的低音唱了幾句。爸爸把我緊緊地抱住說道:“啊，你會唱歌，太好啦:”

我經常想到我當時所感到的那種溫暖、幸福與愛，盡管好多年以后我才弄明白縈繞在我們家庭里的愛并不是自動產生的。人們必須彼此得到愛的信息。其實，愛絕不會自動產生，即使對于象我父母那樣愛得很自然的人，愛也不是自動產生的。但是我認為有一種非常適合愛的情感增長的氣氛，這種生活方式能夠促成愛這個無與倫比的天賦達到成熟的地步。

首先，愛需要時間。可能會有人一見鐘情，然而，成熟的愛就象樹一樣，要經過一個從在地下種子里萌動到長成枝葉茂盛的大樹的緩慢的過程。人也需要時間去加深感情，去理解對方不同的個性，去分享對方的喜悅，去分擔對方的痛苦。因此當一點不愉快的小事就鬧離婚時，當父母和子女分離時，當友情由于起初受到一點傷害而動搖時，都是很痛苦的；因為這樣一來，我們就失去了一種偉大的藝術品，即長久的愛。

人們的忙碌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為此所付出的代價卻是昂貴的。我曾認識一對父子，他們倆的隔閡年復一年變得如此之深，以致于互相之間幾乎沒有什么話可說。兒子剛剛大學畢業，打算開一輛舊汽車漫游全國消夏，至于停在哪里完全是隨心所欲。一天，兒子差不多準備完畢要出發，突然在一條嘈雜的街道上看到父親向他走來，父親臉上呈現出的那種多年來已經熟悉的異常的寂寞打動了兒子的心，兒子迎上去邀請父親停下來喝杯啤酒。然后，兒子突然沖動地說:“爸爸，和我一起去旅行吧，咱們一起過個夏天?！?/p>

于是，父親冒著家庭生意受損失的危險和兒子一起走了。他們一塊兒露宿，一塊兒步行，一塊兒坐在海邊觀賞風景，一塊兒漫游在城市的街道上與寂靜的山村里。這位父親告訴我說:“關于怎樣做父親，我在那兩個月里學到的東西比我在有了兒子之后這二十一年里學到的還要多?！泵總€人的生活都應該為這樣的愛留下一席之地，為了這種愛，即使花費一些時間也是值得的。

一旦容忍了所愛的人的不同性格，我們就會發現:正是這些不同的性格造成了人與人關系的神奇感。想找到完美的人的念頭是非?？尚Φ模皇澜缟细静淮嬖谕昝赖娜?，其關鍵在于認識人們的不同性格并從中得到樂趣。

愛的情感的滋長還需要另一種難以捉摸的東西，即放手讓對方自在的能力。

在最初幾年的婚姻生活中，我也象大多數新娘子一樣，想讓丈夫完全屬于我自己。然而在我們第一次走婆家時，我就發現:男人們總是一起做事，并希望女人們也象他們那樣一起做事。公公占去了我通常坐的汽車前面緊挨著我丈夫的座位。丈夫常和公公一起外出，把我扔在家里和女人們在一起。

我抱怨起來，使我丈夫很難堪，不知道介于所愛的人中間該怎樣辦。聰明的婆婆對我說:“你和你丈夫不久就要一起回家了，在這兒你不要讓他難過。和父親在一起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和你在一起是另一部分；對這兩部分生活你都應該感到愉快才是。”

最后，愛的情感還需要語言去實現。如果沒有語言，互相之間的不和就不能消除，相互間的反感也不能表面化，我們就失去了分享生活的意義的能力。情感的交流有許多方法。重要的是要承認感情，表達感情。如果我們既不承認也不表達感情，那么我們的感情就不會被別人理解，而我們自己也失去了表達感情所帶來的樂趣。

愛的情感不是一種單一的舉動，而是一種我們生活于其中的氣氛，是一種終生都拿不準的行動過程，我們總是在其中學習，在其中發現，在其中成長。愛的情感不會因為一次失敗而毀滅；也不會由于一次愛撫而得到。愛的情感是一種氣氛——一種心心相印的氣氛。

(摘自《英語世界》1984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