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加斯·略薩談創作

趙德明

關于作家的創作激情巴爾加斯·略薩認為，作家胸中有一團火，那就是對生活的愛和恨。作家是激情的奴隸，只有文字排遣和渲泄了激情，才能擺脫火焰的灼烤。作家應該任感情真摯地流露，不加任何矯飾和偽裝。藝術的真實首先取決于感情的真實。作家的激情必不可免地源于個人的經歷和感受。因此，應該不顧羞恥地首先剖析自己的靈魂。

關于作家的社會責任作家有責任制止精神萎扉、道德淪喪的現象發生。作家的使命就是時時喚醒和鼓勵人們奮發上進，時時發揚革新精神。社會之所以需要作家，就是因為需要作家抗議暴政，抨擊謬誤，揭露黑暗。將來，“當社會上的不公正現象不復存在的時候，文學之火也不應熄滅，它將同教條和審查機關作斗爭，為‘了解人類行為的奧秘打開社會大門。”

對于崛起中的拉丁美洲文學他一方面承認外來文學的影響。另一方面強調指出，外來文學決不構成拉美文學的本質。關鍵在于拉美文學植根于本土，善于吸收和消化外來文學的精華，尤其善于借鑒和利用這些精華創造出具有特色和普遍意義的新作來。1966年他在巴黎一家雜志上發表文章說。“現在歐洲只有羅伯一格里耶、薩洛特或者喬爾喬·巴薩尼，他們怎能不把線視轉向歐洲之外的地方，去尋找更加有趣、更有活力、較少乏味的作家呢?……歐洲文學正經歷一場可怕的輕浮危機。這種情況有利于拉丁美洲作家的作品在歐洲得到傳播。”

關于表現手法巴爾加斯·略薩主張寫“總體小說”。他認為，任何手法和技巧都必須服從素材。優秀的小說必定是素材用盡、多層面的作品。攝取現實的角度是無限的。當然，小說不可能把各個角度都表現出來。但是，反映現實的層面越多，小說就必定越宏大、越開闊。近年來，小說出現了某種衰落和倒退。現代小說常常表現單一角度的單一層面。我則主張寫總體小說，即努力包羅現實的各個階段、各種表現。包羅全部恐怕難以做到，但是，包羅的階段和層面越多，攝取現實的視線便越開闊，小說便越完美。

關于總體小說的層面他解釋說，“總體”小說應該包括感官的、神話的、夢幻的、玄學的和神秘的五個層面。感官的，即通過感覺器官所反映的客觀日常生活；神話的，即指打破客觀時間順序，將難以置信的事物當做真實來寫，并賦予巨大的象征力量；夢幻的，即指超現實主義因素中的鬼怪幽靈、夢境、潛意識以及其他為科學已證明的心理活動層面；玄學的，即指具有普遍意義的哲理層面；神秘的，即指通過人與“神”之間的關系，塑造一個具有宇宙意識的人類。他主張盡可能再現人物的心理活動的流動多變。為達此目的，作家在形式、手法上自然也出現種種變化與開拓，諸如時序的顛倒，空間的轉換，幻覺錯覺的運用，象征意味的追求，以及行動、對話與內心獨白的錯綜交叉等等。巴爾加斯·略薩認為，作家的意識和理性在創作過程中是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的，但是不能因此忽略潛意識和非理性在創作中的分量。因為存儲、潛藏、遺忘或被別的意識掩蓋或壓抑的潛意識，是經常在暗中起作用，影響作家的思想或情緒的，有時還會突然浮現，成為有用的意識活動。

〔編者附注〕巴爾加斯·略薩是秘魯著名作家、第四十一屆國際筆會主席。

(摘自1985年7月27日《文藝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