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偉濟
《讀書》一九八二年第二期賈祖璋同志寫的《評<生活自然文庫·昆蟲>》一文,對《昆蟲》一書以及科學出版社和美國時代公司合作出版該公司的一套《生活自然文庫》的中文版特輯提出了一些批評意見和看法。我作為一個編者在此表示歡迎,并提出我們的看法。
《評昆蟲》一文提出的一些具體批評意見是正確的。我們對原譯文在某些地方用詞不當或個別科學性錯誤,未能校正。除此以外,《評昆蟲》一文中有些意見是因不了解編輯出版這套叢書的過程而產生的誤解;也有一些意見是屬于看法不同而得出的不同結論。
首先我先介紹一下出版過程。生活自然文庫》是美國時代公司出版的一套英文版本叢書,共二十四種。這套叢書從六十年代初陸續出版,并不斷修訂增添新的內容,被譯成法、日、俄、德、西班牙等三十多種文字的版本。美國時代公司沒有同科學出版社合作出版中文版特輯以前,其中有十種已經由時代公司獨自譯成中文版,在香港等地發行。后來兩家出版社合作出版中文特輯版,對沒有譯成中文的十四種,由我國譯者翻譯成中文,對已有中文版的僅由我方就原中文版本的科學性和繁體字進行必要的校訂。由于插圖較多,版面固定,校訂中文字不能有所增刪。《昆蟲》一書屬于后者。
賈祖璋同志按文藝性(包括修辭)、科學性和民族性三個方面對這本書進行了評論,并得出了否定這本書的結論。我們不能同意這種評論。就這本書而言,我們承認它是有缺點的。但總的說來,這本書的內容是健康的,寫法上是深入淺出、生動活潑的,譯文也是忠于原文的并保持了原文的特點,在取材、編排、科學的深度和采用一些較新的發現等方面都是較新穎的。尤其是,全書在結構安排和文字敘述上擺脫了一般科學讀物所難免的枯燥乏味的毛病,善于把科學知識與人們的日常生活結合起來進行生動的描述。這一點是值得科普創作方面參考的。
如第35頁說“一只飛蛾不斷撞向有燈光掩映的窗戶,或者圍著燭光不斷打轉,圈子越縮小,直到它撲向火焰,焚身而亡。”這是人們在夏天常見到的。但飛蛾為什么要這樣做呢?書上配有幾何圖解并用淺顯的文字說明造成一個螺旋形的航路的科學道理。
這一類生動例子有很多,如激素對昆蟲變態的控制、蒼蠅的感覺器官、蜜蜂的“語言”、螞蟻“行軍”、狍甲蟲“放炮”等等。然而更重要的在于,這本書不是昆蟲的有趣故事的簡單陳列,而是通過深入淺出、圖文并茂、引人入勝的解釋,逐步構成了一個關于昆蟲世界的科學知識的系統。它對于增加人們,特別是青少年的科學知識和科學興趣,是十分有益的。所以盡管有缺點,仍屬瑕不掩瑜的一本好科普書。
《評昆蟲》一文中所舉的例子,也有的屬于對科普創作表現手法的不同看法。如批評不該用“茍全性命于亂世的藝術”、“青蛙張開血盆大口”、“一只包藏禍心的姬蜂”等標題和插圖說明,認為這些語言不好。我們認為科普讀物的一個很大特點在于它的文學性和趣味性。要把無意識的自然界描繪得生動活潑,有時免不了要采用擬人的手法、比喻的形式,甚至要有合理程度的夸張。“茍全性命”是描述昆蟲“王國”的生存競爭及各種昆蟲保存自己的一種比喻,青蛙的口當然不是血盆,但對于一只僅有青蛙幾十分之一的小甲蟲,說“青蛙張開了血盆大口,預備把它一口咬住”,這種比喻是可以理解的。對其它例子不一一敘述了。
在科學性問題上,《評昆蟲》的批評有的地方看來是誤解了。例如文中責問:“說斑蝶‘一生只能作一次遷徒,那么這些從‘夢中醒來的個體是怎樣產生出來的呢?”實際上《評昆蟲》只引用了第26—27頁上三張圖片的解說之一,如果把三張圖片和解說連結起來看,斑蝶從北美東部、中部各地到墨西哥過冬,休養棲息之后以備來春北飛。在向北飛行途中交配。這個過程是很清楚的。至于把來回一次稱一次遷徒,是可以理解的。又如關于一化蠶和多化蠶的卵的“滯育”問題,《評昆蟲》批評書中只說了多化蠶而沒有說一化蠶,認為“如果能說一說一化蠶夏季產的卵為什么會滯育,那才是真正作了科學的解釋。”其實,書中在這里不是全面介紹蠶的種類及其生長繁殖特性,而是論述許多昆蟲在其生命史上某一時刻會進入一種叫“滯育”的停止生長階段,說明滯育的原因在于外界日照長短對昆蟲激素的作用及其對發育產生的影響。在這里不一定談到“一化蠶”,何況作者是美國人,多用美國資料。據說美國飼養家蠶較少,可能和我國情況不同,這些是很難要求的。
另外,《評昆蟲》還批評了這本書在論述昆蟲個體發育和系統演化上是“有點象十八世紀胚胎學上流行的那種‘先成論”,“恰恰說反了”個體發育和系統演化史。對此我們也有不同意見,篇幅所限,不作詳細解釋了。
我們很贊成賈祖璋同志關于科普創作要注意民族性、民族傳統的意見。科普讀物的創作應當充分注意到這一點。但是《昆蟲》這本書是美國科學家彼得·法布的作品,原文是英文,中文版是從英文翻譯而來。它不是編譯,更不是我國作者創作。賈文評論《昆蟲》“不夠民族化”,值得商榷。我們當然熱忱希望我國廣大科學工作者和科普工作者能夠根據我國民族特點創作出更多更好的科普讀物。同時我們認為介紹世界各國的優秀科普著作也是一方面的任務。出版《生活自然文庫》的中文特輯版,正是基于我國廣大讀者,特別是青少年學習科學技術知識的迫切需要。盡管我們沒有經驗,水平有限,缺點不少,但我們認為這是一項嚴肅的、有益社會、有利四化的工作。科普創作和翻譯上確有賈祖璋同志指出的“獵奇好異、華而不實,甚至追求低級趣味的傾向”。但整個《文庫》及其中的《昆蟲》一書,無論就原著來說,還是就中文特輯版來說,都與這種傾向不同的。
一九八三年八月二十日第三次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