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光武
律詩和排律都要求對仗。
律詩八句,兩句為一聯,一共四聯。開頭兩句叫“第一聯”,又叫“首聯”;第三四句叫“第二聯”,又叫“頷聯”;第五六句叫“第三聯”,又叫“頸聯”;第七八句叫“第四聯”,又叫“尾聯”。每聯的上句叫“出句”,下旬叫“對句”。除第一聯和第四聯以外,中間的兩聯要求對仗,即出句和對句應成為一副對聯。也有極少數律詩,中間兩聯有一聯不對仗甚至兩聯都不對仗的。那是特殊情況。
排律也是如此,不管多到幾百句,除第一聯和最后一聯外,中間各聯都要求對仗。
對仗,又叫對偶,就是兩句中相應位置的詞的詞性要相同,語法結構要相類。拿詞性來說,要求名詞對名詞,動詞對動詞,形容詞對形容詞,代詞對代詞,數詞對數詞,副詞對副詞,等等。對仗,不但詞性要相對,詞組的結構也要相對,如動賓詞組對動賓詞組,聯合詞組對聯合詞組,等等;句型也要相對,如主謂句對主謂句,復合句對復合句,等等。此外,連綿字(又作“聯綿字”)要對連綿字。所謂“連綿字”,是指由兩個音節聯綴而成的詞,只有兩個音節聯在一起才能表達一個確定的概念。其中有雙聲詞、迭韻詞和迭音詞。雙聲詞的兩個音節有相同的聲母,如“芬芳”;迭韻詞的兩個音節有相同的韻母,如“依稀”;迭音詞的兩個音節是同音相重復,如“匆匆”。對仗時,名詞的連綿字要對名詞的連綿字,如“玫瑰”對“芙蓉”;動詞的連綿字要對動詞的連綿字,如“躊躇”對“踴躍”;形容詞的連綿字要對形容詞的連綿字,如“逶迤”對“磅礴”,等等。
現在舉出幾組對仗的句子來具體分析。如毛主席的《七律二首·送瘟神》第二首中的第五六句“天連五嶺銀鋤落,地動三河鐵臂搖”:“天連”對“地動”,“天”與“地”都是名詞,而且是同一類型的名詞,“連”與“動”都是動詞,“天連”與“地動”都是主謂結構;“五嶺”對“三河”,不但“五”與“三”是數詞相對,“嶺”與“河”是山水名詞相對,而且“五嶺”與“三河”還是專有名詞相對;“銀鋤”對“鐵臂”,“銀”和“鐵”都是金屬名詞,在這里都作表示顏色的形容詞用,“銀”是“白”的意思,“鐵”是“黑”的意思,“鋤”與“臂”都是名詞,“銀鋤”與“鐵臂”都是偏正詞組;“落”對“搖”,都是動詞。
以上說的是對得很工整的對仗,稱為“工對”。不過,律詩的多數對仗,只是基本一致,不一定是逐字相對。如毛主席的《七律·和柳亞子先生》第三四句“三十一年還舊國,落花時節讀華章”,“三十一年”和“落花時節”雖然都指時間,但“三十一年”是由數詞“三十一”與名詞“年”組成的詞組,而“落花時節”是由動賓短語“落花”與名詞“時節”組成的詞組,對得較寬。這叫做“寬對”。
上面是從語法上說的,對仗分為“工對”與“寬對”兩種。從意義上說,對仗一般分為“正對”、“反對”和“流水對”三種。“正對”,是指并列的兩個事物或概念相對;“反對”,是指相反的兩個事物或概念相對;“流水對”,是指把一個意思分成兩句來說的對仗。下面對這三種對仗分別舉例說明。
正對的,如魯迅的《自嘲》第三四句“破帽遮顏過鬧市,漏船載酒泛中流”,前一句是說在白色恐怖下勇于斗爭、善于斗爭,后一句是說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是并列的兩個概念相對。
反對的,如魯迅的《自嘲》第五六句“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一句表示對敵人的恨,一句表示對人民的愛,是相反的兩個概念相對。
正對和反對都是平列的兩句完整的話,流水對則是把一個完整的意思分為兩句來說,兩句各自不能獨立。
除了正對、反對和流水對以外,還有“扇對”“借對”和“當句對”等幾種。“扇對”又叫“隔句對”,即一二句同三四句相對,第一句對第三句,第二句對第四句;“借對”,是利用漢語詞匯諧音的特點來相對;“當句對”,是一句中自己還相對。這幾種對仗比較少見。
律詩運用對仗,有助于表達思想內容,增強藝術效果,但若片面追求對仗技巧,就會造成生拼硬湊的毛病,以致因辭害意。這是應當引起注意的。
(摘自北京出版社《閱讀和欣賞》)
(題圖:陳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