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春色
今年二月,我從海外回來,一腳踏進昆明,心都醉了。我是北方人,論季節,北方也許正是攪天風雪,水瘦山寒,云南的春天卻腳步兒勤,來得快,到處早象催生婆似的正在催動花事。
花事最盛的去處數著西山華庭寺。不到寺門,遠遠就聞見一股細細的清香,直滲進入的心肺。這是梅花,有紅梅、白梅、綠梅,還有朱砂梅,一樹一樹的,每一樹梅花都是一樹詩。白玉蘭花略微有點兒殘,嬌黃的迎春卻正當時,那一片春色啊,比起滇池的水來不知還要深多少倍。
究其實這還不是最深的春色。且請看那一樹,齊著華庭寺的廊檐一般高,油光碧綠的樹葉中間托出千百朵重瓣的大花,那樣紅艷,每朵花都象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焰。這就是有名的茶花。不見茶花,你是不容易懂得“春深似海”這句詩的妙處的。
(楊朔:《茶花賦》)
【評】
春城春色獨具詩情。作者在這里不寫春風陽光,青山綠水,只在“花事”上做文章。先說春天腳步來得勤快,到處催動花事,直接轉入寫花,干凈利落。然后著墨寫清香之梅,說這春色比滇池不知深多少倍。筆鋒突然一轉,扣上題旨,盛贊紅艷艷的茶花才體現出“春深似海”的妙處。雖無情節,但卻寫得跌宕起伏,引人入勝,在構思與剪裁上獨具匠心。
仲春景色
過了清明節,稻地青稞和旱地小麥,都拔節了。青稞甚至已經快抽穗了。渭河平原在莊稼人不知不覺中,由一片翠綠變成深藍的大海。……
渠岸、路旁和墳地上的迎春花謝了。肥壯而且顯得大方的蒲公英開了。溫柔而敦厚的馬蘭花啊,也在路旁討人喜歡哩。
莊稼院周圍的榆、柳、槐,湯河兩岸的護堤白楊,都放出了鮮嫩的光彩。莊稼人出外做工去的,出外做工去了;搞副業生產的,搞副業生產去了;愛看戲的,成天在周圍的鄉鎮上趕會去了。整個蛤蟆灘田野間的花綠世界,變成各種羽毛花麗的小鳥嬉戲的場所了。百靈子、云雀、金翅、畫眉……統統處在戀愛階段;南方來的燕子,正從稻地水渠里銜泥、筑巢;而斑鳩已經積極地噙柴壘窩,準備孵卵了。
(柳青:《創業史》)
【評】
把人的繁忙緊張活動的情景和自然界蓬蓬勃勃的景象結合起來寫,從而顯示出春天的生機。
早春的日子
在早春的日子里,當四周一切都發出閃光而逐漸崩裂的時候,通過融解的雪的濃重的水氣,已經聞得出溫暖的土地的氣息;在雪融化了的地方,在斜射的太陽光底下,云雀天真爛漫地歌唱著,急流發出愉快的喧嘩聲和咆哮聲,從一個溪谷奔向另一個溪谷。……
(屠格涅夫:《獵人筆記》)
【評】
這一段春景,著重在“早”字,具有鮮明的特色。
南國春早
南國春早,真正的春天在嶄新的日歷剛剛掀開的時候,實際上已經來臨了。這比冰天雪地的東北幾乎要快上半年。這一帶村落,現在都屬于三元里人民公社,是出色的蔬菜產地,以水利工程和機耕馳名。在溫煦的陽光之下,田野里東一片、西一片,都是菜園。芥蘭開滿了白花,白菜簇生著黃花,椰菜在卷心,枸杞在搖曳,鵝黃嫩綠,蝶舞蜂喧,好一派艷陽天景色!
(秦牧:《古戰場春曉》)
【評】
春天景色有千種萬種,這里寫的又是一種。它雖沒有桃紅柳綠婀娜多姿,但在這南國菜地里鵝黃嫩綠、蝶舞蜂喧,卻又是另一種艷陽美景。作者落墨在景色,其用意卻是寫出“古戰場”的新貌。
苦惱人眼里之春
這是個春天。我只看見花兒開了,葉兒綠了,而覺不到一點暖氣。紅的花只是紅的花,綠的葉只是綠的葉,我看見些不同的顏色,只是一點顏色;這些顏色沒有任何意義,春在我的心中是個涼的死的東西。我不肯哭,可是淚自己往下流。
(老舍:《月牙兒》)
【評】
這里是寫景,更是寫人,它通過一個被蹂躪被踩在底層的苦惱人的眼睛去看春,雖然也有綠葉紅花,但不過是個涼的死的東西。這樣,就把人物的悲苦心情更真切地寫了出來。
春天使大地復活了
陽光照暖大地,空氣清香,沒有鋤盡的青草在各處復活了,不但在林蔭路兩旁的狹長草地上生出來,而且只要有可能,甚至從石頭跟石頭中間的夾縫里鉆出來。樺樹啦、楊樹啦、野櫻樹啦,生出清香的、粘性的樹葉;快要綻裂的花蕾,在菩提樹上膨脹起來;烏鴉啊、麻雀啊、鴿子啊,懷著春天的歡喜,忙著修理它們的巢兒;在那給陽光曬暖的墻壁上,蒼蠅快活地嗡嗡飛著。植物、鳥雀、昆蟲,全部高高興興。可是人呢,那些成年的男男女女卻仍舊在欺騙自己而且欺騙別人,折磨自己而且折磨別人。人們認為神圣的、值得注意的,不是這個春天的清晨,不是上帝的世界的美麗(這種美麗原是賜給一切生活享受,讓人們的心傾向和平、親睦、熱愛的),卻是他們為了逞自己的威風,奴役自己的同胞,而想出來的種種花樣。
(托爾斯泰:《復活》)
【評】
作者寫春天的陽光普照大地,自然界到處是一片和諧、喜悅的情景,是為了更好地反襯人類社會中爾虞我詐的丑惡現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他對黑暗社會的批判。
初春
不管怎樣,冬天畢竟過完了。到四月初,白晝變得溫暖,夜晚仍舊寒冷;冬天還不肯退讓,可是終于來了溫暖的一天,打退了冬季,于是小河流水,百鳥齊鳴。河邊的整個草場和灌木給春潮淹沒,茹科沃和對岸的高坡中間那一大塊地方被一片汪洋大水占據,野鴨子在水面上這兒一群那兒一群地飛起飛落。每天傍晚,火紅的春霞和華美的云朵造成新的、不平凡的、離奇的景致,日后人們在畫兒上看見那種彩色和那種云朵的時候簡直不會相信是真的。
(契訶夫:《農民》)
【評】
通過明快的敘述,繪出初春艷麗新奇的景致。
(摘自廣西人民出版社《文筆精華》)
(插圖: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