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茲—奧利維埃·吉斯貝
睡眠與做夢是我們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現象,但我們對此卻不甚了解。人為什么要睡覺?又為什么會做夢?法國《新觀察家》記者采訪了神經心理科醫生、法國里昂克洛德·貝那爾大學研究員米歇爾·儒韋教授。他同美國人威廉·德門特被稱為世界睡眠科學之父。
問:是否我們的氣質對睡眠的時間有影響呢?
答:哈特曼與波斯頓教授的研究表明:睡眠少的人性情較為開朗,生氣勃勃,而且精神煥發,身體健康。嗜睡者則相反,顯得總是憂慮不安,心事重重,性格內向。但是我認為心理學并不能解釋這種自然形成的差別。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具有一種調整的功能來確定所需要的睡眠時間。這時間可長可短。
問:為什么?
答:這可能是個遺傳問題。比如說,有些過度睡眠的家庭,其成員每天要睡11個小時以上,因為他們比別人有更多的睡眠基因。
問:也就是說因為他們比別人容易疲倦,是嗎?
答:不。當我們醒來后,我們的身體就產生某些化學物質。當一天結束時,這些化學物質的活動便導致了瞌睡。這是些化學分子——確切說是些肽。這種物質只是現在才受到重視。這些肽中的一個分子就足以引起瞌睡。其他分子引起做夢。人們尚未將它單獨分離出來,但大致已知道它們產生于腦干。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產生這種物質,是它讓我們睡覺的。
問:一般常識都認為睡覺是為了休息。那么睡眠究竟有什么用呢?
答:和我的朋友威廉·德門特一樣。我有時也想是否真的需要睡眠。經過30年的研究,我們還總是無法對它的作用下確切的定義。有人說我們史前的祖先曾用睡眠來擺脫對黑夜的恐怖。我想,某個時候,從生態學的各個方面看來,動物可能開始由于過密的繁殖而缺乏食物。于是,在一些寒冷的地方,有些動物就發明了冬眠。這是種禁食的方法,同時也節省了體力。這也可以用來解釋睡眠現象。如果你不給一只鵝喂食,它的條件反射就是睡眠。
問:您當真不相信睡眠能使人恢復體力嗎?
答:那些長期臥床不起的病人并不比正常人睡得少,可這有什么用?而那些候鳥能連續飛幾千公里而不閉眼,也并不因此而死去。當然,睡眠有利于肌肉的休息,但大腦卻得不到休整。大腦在睡眠時消耗的氧比醒著時要多。因此……
事實上,誰也無法提供真正使人信服的解釋。迄今為止,對于探索睡眠的奧秘,人們也只限于觀察人在免除睡眠時產生的反應。1959年,紐約的一位迪斯科愛好者決定連續200小時不睡覺。最后他得了一種妄想癥。
最近,人們發現了導致睡眠和做夢的肽。用豚鼠作試驗得到的結果表明,這些反應是由這種肽的積累而引起的,而非缺少睡眠所致。
問:現在,人們為了入睡還得大量服用安眠藥。您對催眠藥與安眠藥持反對態度嗎?
答:我們尚未找到能在我們腦中代替肽的真正有睡眠基因的藥品。在所有的睡眠基因藥品中,苯二氮雜在某種程度上也許是最安全的。
問:您認為該如何醫治失眠癥?
答:失眠有好幾種類型。首先是難以入睡的失眠——要很長時間才能睡著。這種很普遍的失眠常常由家庭不和或職業上的煩惱所造成。在這種情況下,醫治的最好方法就是避免產生焦慮。另外一種不太普遍的類型:凌晨3點的失眠。這可能是一種抑郁的跡象。對于這種失眠也得追根究源,消除產生抑郁的原因,以便去掉病根。第三種類型:假失眠,其實這種失眠患者睡得很好,七八個小時,有的更多。但患者仍抱怨長期失眠,而且整天疲倦無力。睡眠對于患者失去了意義。有時,使患者確信他們確實睡得很好,就能治愈他們。
問:有些人起得早,有些人睡得晚,您如何解釋這種現象呢?
答:這是個生理現象。我們大家都有一個調節白晝與夜晚的生物鐘。我們的睡眠是與所謂一晝夜節律聯系在一起的。體溫在一天內升高或降低也是這個道理。
問:哪一種是理想的周期呢?
答:沒有理想的。起得早的人在早晨體溫最高。這時他的精力最充沛。相反,睡得晚的人在早晨卻不太自在,而只是在晚上才精神煥發。這是正常的。這時的體溫也是較高的。與俗話說的相反,未來也屬于那些睡得晚的人。赫赫有名的科學家牛頓、萊布尼茲常工作到凌晨3點鐘。
問:請您談談晚上的正常睡眠……。
答:經過幾分鐘的入睡階段后,便進入相對輕度的睡眠;接著睡得越來越熟。再后就是做夢。一夜要做4至5次夢,每次時間大約20分鐘,占整個睡眠時間的20%,即百來分鐘。
問:每個人都做夢嗎?
答:人人都做夢。甚至那些記不得夢的人,就連胎兒、鳥類或哺乳類動物也做夢。母雞每晚做夢25分鐘;貓要做200分鐘的夢。
問:1959年你發現做夢是大腦的第三狀態,它與睡眠和蘇醒不同。但人在做夢時就不睡了嗎?
答:這是兩碼事。夢就象“大腦的風暴”向您襲來,您的神經細胞變得極為興奮,就象一天中最緊張的時刻。您閉著的眼睛動得很快,并左顧右盼。總之,您處于一種極度蘇醒的狀態下。可您的肌肉卻象癱瘓了一樣,肌肉的緊張狀態已頓時消失了。這是反常的,是嗎?所以我把夢叫做反常睡眠。
問:總而言之,您把夢看成是一種簡單的化學方程式了。
答:是的。您如果從一只正在做夢的貓身上抽取腦脊髓液,然后注射到另一只貓的腦里,您就會把夢“傳給”這第二只貓。這一點也不假。
問:您認為人類有一天能同時控制睡眠與夢嗎?
答:本世紀末。目前這方面的研究進展很快。就象我所說的那樣,人類最終免除睡眠不是不可能的。
(李涌譯自1982年5月15日法國《新觀察家》周刊,原載《環球》1982年第12期)
(題圖:趙興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