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葆瑜
在動物界,同類相斗的現象是十分普遍的。從食肉動物到食草動物,從魚類到高等動物,幾乎都有這種現象。那么,動物的同類相斗,究竟是天賦的,還是由于某些需要后天造成的;同類相斗按什么方式展開,又得到什么結果呢?研究一下這個問題是頗有趣味的。
是一種天賦
過去,有人從實驗室的實驗結果出發,認為動物的同類相斗是后天學來的,它不是一種天賦的本領。例如有些人對鼠類進行實驗后說,鼠類的同類攻擊,是由于它們小時候被同類擠壓,感到疼痛,因而才有同類相斗的現象。他們還認為,只要將環境改變一下,這種同類相斗的現象是可以控制的。
但是,以上這種推測,經過后人的多次野外觀察和室內實驗,發現同類相斗完全是動物的一種天賦本領。
有人把剛出生十七天的老鼠,一個一個地互相隔絕飼養。當它長到五六個月的時候,把其中的兩只關在一個籠子里。開始時,原來在籠子里的老鼠向新來的老鼠走去,嗅它身上的氣味,還作出友好的表示。但是不久,這只老鼠就顯出相斗的姿態:拱背、咬牙、挺腹、尖叫,接著便互相推擠、踢打,并用后腿站立,一起摔倒在地。
有人還發現,養在一起的一群老鼠,盡管小時受過互相擠壓的疼痛,長大后并不互相攻擊,互相嚙咬更為罕見。但是,如果一旦把一只外面的老鼠放進去,那么這只老鼠就會受到猛烈的攻擊。
對神經中樞和內分泌的研究,證明了同類相斗確是一種固有的生理現象。有些人用電流刺激鳥類和哺乳動物的大腦特殊區,也會引起同類相斗的行為。所以同類相斗乃是一種適應力,同類動物憑借它互相間隔開來,從而使適應力最強的個體,得以優先繁衍。
不如說是競爭
經過人們長期的觀察,還發現一個有趣的事實:即動物的同類相斗,幾乎從來不以一方死亡而告終,而且任何一方很少有受重傷的。事實上這種爭斗,在很大程度上只不過是一種競爭,而不是殊死的斗爭。
狼和狗當中,這種行為是很明顯的。爭斗開始時,它們往往互相嚙咬,一旦一方敗北,便會將易攻擊的頭部(如果是一只小狗便會仰臥在地,暴露出腹部),暴露在對方面前,于是對方的攻擊也隨即停止。
響尾蛇只要互相咬上一口,就可置對方于死地。但從觀察中發現,它們是從不相咬的。它們爭斗時雙方將頭高昂,抬起身子,并排滑行。然后用頭部互相推擠,企圖將對方推開,往往雙方都摔倒在地。最后得勝的一條則用身子壓住對方,過不久就把失敗的蛇放走,于是爭斗便告結束。
哺乳動物也有這種情況。黇鹿爭斗時,頭部高昂,互相注視,互相并排前進。突然間停止,低頭,用角相撞,互相攻擊。不久又并排行進,重復以上過程。格斗與行進交替出現,直到一方獲得勝利。值得注意的是它們并不把自己的角當作利劍使用,而是嚴守“競爭規則”的,例如有人發現,兩頭鹿在爭斗時,其中一頭偶然把臀部暴露在對手面前,這時對手卻靜等它轉過身子后,再進行攻擊。
非洲荒野上大羚羊相斗的情況也是如此。所以同類相斗并不是一種你死我活的斗爭,而是一種競爭。如果經常發生失敗者被殺死,或因受傷而喪失生存能力的情況,那就不會符合進化的法則了。
爭斗的程式
每一種動物在進化過程中,都發展了一套爭斗的程式,在爭斗中嚴格遵守這種程式,幾乎從不違反。
爭斗開始時,往往是顯示力量。雙方擺出架勢,步步逼進,間或大聲吼叫,虛張聲勢,企圖壓倒對方。然后就是開戰。各種動物都有自己的開戰方式,但往往又都大同小異。如用角撞、用喙啄、用嘴咬、用身體擠等等。最后以一方失敗,不同的動物作出不同的求饒表示而告終。
在加拉帕戈斯群島熔巖峭壁上生活的海鬣蜥,也有這種三部曲。
海鬣蜥是一種大型的蜥蜴,在繁殖季節,往往是一條雄海鬣蜥和幾條雌海鬣蜥住在一小塊礁石上。這時如果有另一條雄海鬣蜥闖入,一場爭斗便會開始。
首先,他們彼此顯示力量:領主會張嘴、點頭、腿挺直,將脅腹朝著對手,背部脊突勃起,整個體積增大。如果入侵者也不示弱,也以同樣方式顯示自己的力量,于是爭斗的第二階段便開始。開戰的領主先低下頭,用頭向入侵者撞擊。入侵者也用頭部去迎擊。每一方都竭力要把對方往后推,互不相讓。一個回合后,就暫行停止,雙方往后退,以便積蓄力量,然后彼此點點頭,打個招呼后便又重新開戰。一直到其中有一條蜷縮起來,表示投降,勝利者停止攻擊時,這場爭斗便告結束。
生存的需要
動物的同類爭斗是司空見慣的。這種爭斗的作用是把動物的個體或群體隔離開來,以便每個動物擁有生存所必需的起碼范圍,不至于過分擁擠,影響其自身的生存。另外,這種爭斗也會因求偶而引起,優勝者以此保住自己的配偶,從而使健壯的個體得以繁衍。
在不表明進行儀式性爭斗的情況下,同類動物傷害性的爭斗也會發生。如果把一條海鬣蜥突然放在已有同類占據的領地上(這個領地上有它的配偶),或者當爭斗失敗在倉猝逃跑中,誤進入同類的領地時,那么強壯的領主便會死咬住入侵者不放。另外,雌海鬣蜥也會因保護自己的產卵地而死死咬住入侵者。這樣,傷害性的爭斗也會發生。
在危及到自己的勢力范圍時,在影響到自己的食物時,在自己的配偶有被搶占去的情況下,竭盡全力的爭斗也會發生。每遇這種情況,雙方就不再遵循不傷害對方的規則,也沒有什么宣戰儀式了,同類爭斗也就會發展到殊死的斗爭。
(摘自《大自然》1982年第3期)
(插圖:繆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