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
回院后正趕上我院《落風臺》下鄉演出回來總結,沒有時間寫文章。但對這次下鄉演出倒有點感想,就在這里給你談談吧。
毛澤東同志在論及文藝工作服務對象時,曾經明確提出:“為什么人的問題是一個根本問題,原則問題。”過去一段時間,由于左傾錯誤思想的影響,對這個根本問題、原則問題,在理解上、實踐上出現過偏差,甚至錯誤。林彪、“四人幫”兩個反革命集團,為了搞他們的陰謀文藝,更肆意歪曲、顛倒這個根本問題和原則問題,以致造成了十年內亂中,文學藝術工作的萬馬齊暗、百花凋敝的痛心局面。
粉碎“四人幫”后,文藝戰線各項工作成績確實是主要的。僅以戲劇舞臺為例,確實出現了一個百花爭妍的喜人局面。這一點,黨和人民早有肯定和公正的評價。
然而,不容諱言,在我們反復強調貫徹執行黨的百花齊放方針時,又出現了另一方面的偏頗思想,即有意無意地把“為什么人”這個方向問題和“百花齊放”的方針對立了起來。似乎一提“為什么人”的問題,就會限制了百花齊放,而要想貫徹百花齊放,就不能提“為什么人”;更有甚者還提出:“藝術家就是表現自我”,為什么要提“為什么人”?現在,讓我們就實際工作中碰到的問題,來看看這個問題究竟應該怎么對待。
試以戲劇舞臺上的話劇為例。人們都在議論,近半年來上座率普遍下降。在探索原因時,可以找出若干條,但談來談去,更多的是從客觀原因上找,而我們主觀上到底是個什么問題,卻探討得很少,挖掘得不深。以我的拙見,我們的劇作、演出,脫離生活,脫離人民的需要,單純追求離奇、驚險,迎合某些不健康的趣味的東西一時盛行,則是值得我們深思的。也許有人會說:“不對,恰恰是這些作品和演出才有觀眾,才有上座率。”恕我直言,這是一種短見。實踐證明,這是不會持久的。廣大觀眾還是要在我們的演出中受到教益,得到情操的陶冶的。感官刺激上的追求,絕不會長久。真正經得起考驗、有生命力的創作和演出,還是那些真正來自生活,描寫人們的命運和生活道路,對人們有啟迪的藝術作品。這是一。
“經濟壓了藝術”,這是問題之二。我說的不是國家對文化藝術事業經費撥款太少(當然,在國家經濟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每年給予適當遞增也是必要的),而是指目前存在著各行其事、巧立名目的開支越來越多。為了改善生活,在一定范圍內,通過各種辦法給予各方面工作人員以適當獎勵是必要的,搞得好,會促進文學藝術工作的繁榮,調動大家的積極性。但目前情況卻不是這樣,有的明明是份內工作,也要另外付錢,還有這個費,那個費,花樣甚多,而且是各地有各地的做法,你追我趕,互相比著。哪個單位領導不這樣作,就要遭埋怨,受責難。為了賺錢,拚命排,拚命演,質量下降,觀眾當然就日益不滿。而長此下去,隊伍的思想亦會越來越混亂。認真做個調查研究,就會發現這個問題的嚴重性。
由于對各演出團體經濟上有了一定壓力,各項補貼和獎勵,沒有一個統一政策,又產生了第三方面的問題,那就是上山下鄉提得少了;為農民演出,反映農村題材的戲劇(一度很少提及)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一九七九年進行了一年的全國調演,老實講這方面的問題已經暴露出來了,但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不容諱言,到農村演出要吃苦,也沒什么“超場獎勵”可得。如果領導上再不給予大力提倡,給予足夠重視,當然也就無人問津了。遼寧人民藝術劇院排演了農村題材的多幕話劇《落風臺》,獲得了農村題材創作獎,演出獎,可是在城市觀眾不多。后來省委支持,主管部門幫助解決些具體問題,把戲送到了農村,從縣城演到公社,時間兩個月,先后到了兩個縣、十幾個公社,演出了四十多場。群眾拍手歡迎,反應強烈:“老八路的宣傳隊又回來了”;大家贊不絕口。隊伍本身受到農村大好形勢的教育,出現了團結、和諧、朝氣勃勃的生動局面。大家不無感慨地說:“明確了‘為什么人’的問題,我們的工作才有生命,才有價值,才會健康向上。否則,頭腦里忘了這個觀眾的大多數,只奔大碼頭、大城市、大劇場;錢可能賺多了,但隊伍的精神面貌可能就出問題了,當然也就要脫離觀眾的大多數了。”
最后,我們還可以再深入探討一下:難道是廣大戲劇工作者都不愿下鄉嗎?是農民不需要、不歡迎嗎?以我接觸到的情況來看,都可作出否定的回答。關鍵是領導的提倡和具體工作上的引導。我曾不止一次地呼吁:“文學藝術工作,一定要百花齊放。但在隊伍建設上,特別是一些帶方針、政策性的問題上,不能‘土政策’過多,更不能各行其事。而應該有個統一;統一了,行動才能一致,隊伍才有生氣,工作才有成效,目標才會明確。”今天,我仍然是這個觀點。我們的工作,應該講社會效果,這沒什么疑問,因為不問社會效果的藝術是沒有的。講社會效果絕不是左的思想束縛,而是我們的神圣責任,把這個責任永遠承擔起來,我們的隊伍干什么、怎么干,才會永遠走著一條正確的道路。
一九八一年九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