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見聞

謝　嘉

開架售書不能再拖了！

近日出差至江蘇揚州市，目睹幾件有關書店售書的事，覺得頗有一些意思。

先說一家群眾十分不便的新華書店。它位于揚州市區最繁華街道——國慶路。規模較大，和北京西單商場附近的那家差不多，但群眾購書甚為困難：不僅成排柜臺將各種書籍緊緊圍住，森嚴壁壘，而且店內光線相當黯淡，目力弱者頗難辨明堡壘內究竟陳有何書。好不容易從玻璃柜內看到一本想買的書，又找不到營業員；營業員來了，頭一二本還樂意為你服務；要看第三本，她可就嘆氣了。我親眼看見有位同志讓她拿本《散文選》(二)、(三)，她未說什么；要她拿《散文選》(四)，她就問：“你究竟要哪一本？”我在旁邊想：他要知道一定要買哪一本，何必要你拿來拿去？老友蕭乾同志在《美國點滴》一文中說得好，到百貨店買日用品，還可以挑一挑；買書何以不給人家琢磨琢磨的時間(大意)。但閉架售書確實不給讀者以充分選擇的機會。怪營業員嗎？她們的牢騷多著呢！整天拿來拿去，誰不煩？

牢騷積多了，必然爆發。三月二十四日，我就當真看到了一場由積怨引起的相當激烈的爭斗。還是在這條路，國慶路；書店卻不是這家了，名叫“古舊書店”。店名“古舊”，應是或主要應是出售舊書吧？不，出售的主要是新書，新印的舊書。大概是因其新吧，也援照什么部門的規定，一律將其用柜臺加以護衛。有位三十多歲的工人不知怎地突破了一點禁地，自己動手從書架上弄了本書翻看，被一位四十多歲的女護衛看到了。好，這一下子可不得了：“你為什么自己動手拿書？”“你們賣書為什么不準看？”“你自己拿就不行！”“為什么不行？我又不偷！”……兩個人越吵越兇，最后竟發展到相互謾罵，以至要動手了。虧得我和其他讀者加以攔阻，才未演成全武行。這時我又想，如果實行開架售書，何會有此爭吵？

完全沒有這類爭吵、極受群眾歡迎的書店，是汶河路上的新華書店。論規模，它比國慶路上的那一家小多了，文藝書籍僅有一個書架，但它全部向讀者開放。讀者甚多，購者亦多。人們在那里翻翻看看，不少人都買上一本兩本的，書店營業狀況甚好，營業員也不甚忙碌，僅開票、收款者稍緊張些。我問他們：“丟不丟書？丟得多不多？”他們笑了：“任何時候，偷書的人總是極個別、極個別的。”“書弄臟了怎么辦？”“絕大多數讀者是愛護書籍的，我們決不能因噎廢食。”我看，這一家書店的營業人員相當地掌握辯證法，同時又很能為絕大多數人著想。

開架售書，廣大群眾已為此多次呼吁，不少報刊也為此多次發表過文章，不知道國慶路上的那兩家書店何以不能學學汶河路的書店？我離京時，北京有些書店也還在閉架。其他地方的一些書店，聽說也大多還在閉架。我很希望迄今仍還在以防衛書為主，而不是以方便讀者選購為主的書店都能學學揚州汶河路上的新華書店和其它開架售書的書店，不要再猶豫不決，不要再左右觀望。如果有個什么部門仍在障礙這一活動者，也希望能及時改變。干四化，人們沒有高度的文化水平不行；為了提高全國人民的文化水平，書店無論如何不能再保守、再因循守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