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同志認為,文藝在上層建筑中還先于政治而產生,因而文藝應該是政治的大哥哥。大哥哥和小弟弟,至少應該平起平坐才好;如果不合,按照中國的習慣,還可以“分家另過”。于是,文藝與政治的復雜關系,似乎就被順利地解決了。
然而事情并不那么簡單。恩格斯一八九四年講過:“政治、法律、哲學、宗教、文學、藝術等的發(fā)展是以經濟發(fā)展為基礎的。但是,它們又都互相影響并對經濟基礎發(fā)生影響。”(《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第506頁。)在這復雜的關系中,政治有什么特殊之處呢?列寧指出:“政治是經濟的集中表現(xiàn)”。政治的特殊點在于,政治可以直接深入到經濟領域,以種種權力的形式出現(xiàn);它可以以國家、制度、法律等等面目出現(xiàn),直接干涉生產的發(fā)展。政治可以以它凌駕一切之上的特殊地位,或者起著維護某種生產關系及與之相適應的上層建筑的作用,或者起著改變某種生產關系及與之相適應的上層建筑的作用。人民要社會向前發(fā)展,要求改變舊的生產關系和舊的上層建筑,盡可以采用多種手段,包括文藝宣傳手段和農民起義中的宗教手段,以及哲學家們的批判手段。但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最終還是要通過政治手段來完成。社會發(fā)展歷史事實說明,政治在一切上層建筑中,必然處于支配的地位,而其他一切哲學、法律、宗教、文學、藝術等等,均處于被支配的地位。
包括政治、文藝在內的一切上層建筑,“歸根到底是為生產服務的”(列寧語),如果人們不發(fā)展生產,那么不僅不需要政治,也不再需要文藝了。世界上只需要活著的動物多得很,但包括猴子在內的一切動物都不需要文藝。“杭唷杭唷”的歌不光是為排除疲勞,它首先是一種勞動節(jié)拍的韻律,其中有號召大家合力的意思,也有喚起新的斗爭力量的意思。不包含任何感情色彩的娛樂絕不叫人的娛樂,沒有任何思想感情色彩體現(xiàn)于其中的藝術也絕不叫文藝。在階級社會中,每個人“不是作為個人而是作為階級的成員處于這種社會關系中”,每個人的思想感情都無不帶有階級性。因此在任何階級社會中,上層建筑的任何形式(包括政治、文藝等等)都不可能不為一定的階級服務。而上層建筑的其他部門,哲學、法律、文藝等等,則又為一定階級的政治利益服務。這是一條客觀規(guī)律。
有人認為文藝和政治可以互不侵犯,因此文藝根本不需要考慮社會效果,或者說無法考慮社會效果,似乎只有這樣才可以十分自由。人們進行文藝創(chuàng)作,也根本沒有目的,就象打個噴嚏一樣是人的一種器官的要求。噴嚏是人人都要打的,自然不必受什么約束。但當我們讀過了契訶夫《一個官員的死》,看到小庶務官切爾維亞科夫竟因為“忽然間”象所有的人一樣打了個噴嚏,最后喪了命,才知道打噴嚏也并非在任何社會、任何場合都可以沒有一點約束的。文藝創(chuàng)作能不考慮社會效果嗎?其實,社會效果就是政治效果,因為社會就是由不同政治觀點的人群構成的。《紅樓夢》作者曹雪芹在楔子中是講過,他的書不敢干涉朝政,只為兒女閨閣昭傳,與政治是沒有關系的。可是他又聲稱自己有“一把辛酸淚”,他對書中描寫的人物終究是流露了不同的愛憎感情。可見他也并非沒有什么目的。如果曹雪芹沒有對封建社會的不滿,他也絕不會餓著肚子去寫《紅樓夢》,那時寫文章又沒有稿費可拿,干嘛不打點酒喝喝潦倒過其余生呢。魯迅在暨南大學時講“我每每覺到文藝和政治時時在沖突之中”,文藝“和政治不斷地沖突”,“使社會分裂”,“但是社會這樣才進步起來”。可見那時的文藝家也不是根本不要政治,而是希望有另一種政治。在“四人幫”時期,有的文藝家喜歡當時的政治,為當時的政治唱了贊歌,也有的文藝家不滿意當時的政治,他們寫了表達革命政治的文學作品。《天安門詩抄》的廣大作者大概也沒有反對“文藝為政治服務”,因為他們之所以寫詩、填詞,都是在進行政治斗爭。
不過現(xiàn)在總還有一個好處,即那些提出反對文藝為政治服務的文藝家,都不反對另一個口號,即“集中全力搞四個現(xiàn)代化就是當前最大的政治”。那么,文藝和政治到底是什么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