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片面性散論

何明

本文并不是全面、系統地論述這個問題的，只是提出幾條片斷、零散的意見；所以題目叫作：“防止片面性散論”。

1．

要提出幾條防止片面性錯誤的辦法，必得先研究一下人們犯片面性錯誤的原因；本文也就從這里說起。那末，人們為什么會犯片面性的錯誤呢？在階級社會里，最重要、最首先的原因，就是階級立場有問題。立場站得不對頭，那是注定要犯片面性錯誤的。反動沒落階級的根本利益和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完全相反，它們的階級利益要求開倒車，所以它們在社會問題上一點真理也看不到的。歷史上的先進階級，當它還是先進階級的時候，它的階級利益、要求和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有某種程度的一致性，所以它們對某些社會問題能夠得到比較正確的認識。社會歷史發展到現代，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任務，巳經落在無產階級的肩上；所以，人們只有站在無產階級的立場上，才可能無窮無盡地去認識真理。這是因為無產階級的階級地位決定了它的根本利益和客觀規律完全一致的緣故。例如無產階級的根本利益是消滅階級，實現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而這也正是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一個人如果受到非無產階級的階級地位的限制，看問題，眼光就有局限性，有些方面（往往是最主要的方面）就看不到，不可避免地犯出片面性的錯誤。所以我們要防止片面性的錯誤，首先要注意的是：站穩無產階級的階級立場。關于這個階級立場問題，本文不打算多談。

上邊所說，算不得一條意見，只是一個交代；表明：我們從其他方面揭露犯片面性錯誤的原因，從而提出防止的辦法，并不是說可以忽視、可以不重視這個階級立場問題。是的，對這個問題絕對不能忽視輕視。雖然，在國內階級矛盾已經基本上解決了，但是階級斗爭并不是完全沒有了；而且，人們階級地位改變了也不等于原來的階級觀點、思想感情就一下子改變了，那是需要一個相當時期的學習和思想改造。更何況在國際范圍內，將在一個很長的時期內存在著尖銳復雜的階級斗爭呢？

2．

但是，階級立場不對頭，并非犯片面性錯誤的唯一原因。有些同志，階級立場沒有問題，確是忠心耿耿地為人民服務，出心為人民辦好事，卻也犯出了片面性的錯誤，結果，事與愿違”，把好事變成了壞事。有更多的同志所以犯片面性的錯誤，并不是僅僅因為或者主要的不是因為階級立場有問題。并且，就是到了共產主義社會，人們的認識也還會出現片面性的錯誤。

原因何在呢？——這需要從主觀和客觀的矛盾、從人的認識過程來考察。

（2．1）我們知道：一切事物、過程都是對立面的統一。認識的全面性的要求：必須深刻認識這一方面，又深刻認識另一方面，還必須深刻認識兩個方面是怎樣斗爭和怎樣統一的。可是客觀事物的兩方面，常常不是同時地“公開”地暴露在人們的面前的。譬如說人的思想矛盾吧：一位同志在某種條件下，他的缺點、錯誤思想突出地公開地暴露了，引起了周圍人們的極大注意。這個同志還有優點、正確的思想；并且他的優點、正確思想還可能比缺點、錯誤多些、大些，甚至從總體上看，這還可能是主要的。但是，在這個時候，從表面上看、從短暫的時間來看，他這一方面卻是不顯著的，甚至好像是沒有了。反過來也是一樣：一位同志在某種條件下,他的缺點、錯誤沒有暴露，優點成績突出地呈現在人們的面前，看來好像是沒有任何缺點。任何事物的運動都是這樣：雖然矛盾的兩方面在任何時候都有所表露，但并非總是平衡地，同時都是顯著的，“公開”的、突出的（當然“平衡”也是有的，但那是相對的；就是說：所謂“平衡”是比較而言，這時也還有比較顯著的一面和比較不顯著的一面）。正因為客觀實在的這種情形，所以人們容易抓住這一面、忽視另一面，而犯出片面性的錯誤。

（2．2）我們再從人的認識過程來看。人們深入地認識事物總是從一個片面開始，然后進到全面。矛盾著的事物是完整的、統一的；但是，人們認識它，開始只是看到題統的完整表面形象；再深入，就得先看一面然后翻過來看另一面，然后再把它統一起來。譬如我們深入地去評價一個人：就要考慮了——這個人的優點到底是什么？或者他的缺點到底是什么？搞清這兩面才能加以比較，權衡輕重、相互關系等等，得出全面的正確認識來。當考慮一面的那個時刻（當然常常是短暫的），一般常是暫時難以兼顧對另一面的深刻考慮。可是，這個“暫時”變成“一直”，就非犯片面性的錯誤不可了。再

加上前邊說的客觀事物矛盾兩方面的暴露不平衡的情形，人們不是就更容易犯片面性的錯誤嗎？

（2．3）問題還不僅如此：人們在看問題的時候，特別注意那一方面，比較容易忽視那一方面，還受著所處的地位——工作崗位的限制。由于所處的工作崗位不同，接觸的面就不同，有些人接觸的主要是這一方面的材料（甚至只是這一方面的材料），有些人接觸的主要是那一方面的材料（甚至只是那一方面的材料）；這樣，就很容易各自強調一面，忽視另一面。例如做部門工作的，對自己所做的這部分工作，情況了解的多，比如各種困難啦，迫切需要些什么啦，體會得很深刻。對其他部分的工作情形就不大了解；人家那一部分工作有什么困難、需要些什么就不大知道，就是知道一些也往往體會不深刻。對于總的情形怎樣也不易了解。這樣就很容易從一個局部看問題，從本部門的需要提要求、發議論，而忽視別個部分，忽視全局。而掌握全面工作（如一個縣、一個工廠的總負直人），接觸的面比較廣，容易注重從全局來考慮問題；但是對各個部分的情形又往往了解的不細致，容易忽視某些部分的特殊情形。再例如人民群眾和領導者，在認識上也會受到所處的地位的限制。人民日報社論：“怎樣對待人民內部的矛盾”的指出：“人民群眾直接參加生產勞動，主要是體力勞動，而一般地難于直接行使管理權力。他們所處的這種地位，使他們比較容易從當時當地的局部情況去觀察問題，比較容易重視目前利益和局部利益，而比較難于了解整個社會主義建設中的全部情況和全部困難。而在另一方面，領導者是直接行使管理權利而一般地難于參加體力勞動的。他們比較能夠看到長遠利益和整個利益，而比較容易疏忽人民群眾的具體情況和切身要求。”總之，因為人們所處的地位不同，因而接觸的具體情況不同，親身感受不同；所以在看問題的時候就容易重視一方面，而忽視另一方面。如果人們在認識過程中不注意這種限制，努力克服這種限制，就要犯出片面性的錯誤。

（2．4）人們的認識還受到自己的知識和經驗的限制。在認識過程中常常發生這種情形：和自己已有的知識、特殊經驗聯系起來的情況、問題，就容易感覺得深刻，容易被重視；和自己已有的知識、經驗聯系不起來的，就容易感覺不深刻，容易被輕視，甚至“感而不覺”，“視而不見”。我們想想自己想事的情況，這種情形是不難了解的：“啊呀！這可值得高度重視啊！在這個問題上我是吃過苦頭的！”或者“我是有經驗的！”——實際上也許并不值得那么“高度重視；也許有比這種情況更值得“高度重視”的而沒有重視，甚至還沒有看到。我們知道：每個人的經驗、知識都是有限的，有特長也總是有不足之處的。所以每個人，在認識客觀事物中都不能不多多少少的受到這種限制。如果不自覺地設法突破這種限制，也要犯出片面性的錯誤。

由以上所說可見，人們在認識過程，失足陷入片面性錯誤的所在是很多的；立場沒有問題也可能犯片面性的錯誤——當然，因為立場沒有問題，并不是階級利益促使他非有那種看法不可，所以犯了片面性的錯誤也比較容易糾正。

3.

（31）明白了上面所說的情形，就要對犯了片面性錯誤的同志，耐心幫助，幫助他進行具體分析；看，是在什么地方失足陷入片面性錯誤的，從而接受經驗教訓，提高認識事物的能力。而不要不分青紅皂白地硬扣階級立場有問題的帽子（當然，其中有階級立場問題，也要按著實際情形加以分析，如實地指出來）。那樣，既不能幫助同志，也不利于團結，又不利于把爭論的問題搞清楚。

（3.2）明白了上面所說的情形，知道了失足陷入片面性錯誤的所在那末多，在認識過程中就要特別小心，加以防止。不要因此泄了氣：“反正非犯片面性錯誤不可，就任它去吧！”不，不是這樣的。片面性的錯誤是可能防止的。上面我們所說的各種限制，都是通過主觀上思想方法的缺點起作用的；因為思想方法有缺點，才突不破種種限制而犯了片面性的錯誤。下面我們就以（2.1）所說的那種情形為例，說明這個問題。

看到了公開、突出暴露的矛盾的一面，而不再仔細地去觀察另一面——“問題多么明顯哪！可以滿有把握的做結論了！”你看，片面性的錯誤就這樣產生出來了！也許那個暫時不顯著的方面是次要的，可是把主要方面看作全面、看作絕對的，那也要出岔子；如果抓著的本來是次要方面，其錯誤就更不用說了。

看到事物的一個方面，把它當作全面，結果在實踐中碰了釘子，實踐經驗指示我們這一事物還有另一方面；按說這時可以接受經驗教訓，可以把對這件事物的認識發展到全面了。但是，也不一定。有人把對“另一方面”的認識過分地夸大起來，否認了原先看到的那一面，結果還是把片面當作全面。還說對一個同志的認識：假如原先看到的是這個同志的優點一面，而完全無視于他的缺點；當事實證明他還有很大缺點，他的缺點突出暴露的時候，就完全否定了原先對這個同志的看法。于是由絕對好變成了絕對壞。我們想事的時候發生這種情形并不太少：以一種片面認識代替另一種片面認識，以至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脫不出片面性的圈子。

從上面所說的情形，我們可以看出：（2．1）所說的那種客觀情形，是通過人們思想方法上的缺點而起作用的，即：思想方法是“一點論”，而不是“兩點論”，所以看到客觀事物、過程公開、突出暴露的一面，思想就止步了，就不再去考察那個暫時不太顯著的方面了；當著客觀事物、過程的另一方面公開，突出地暴露了，就又忘記了、否定了原先曾經特別重視的一面。你看，如果有辯證法作為想事的指導方法，這種情形不是可以避免

的嗎？（2．2） （2.3） （2．4）所說的那種限制，若是有辯證法作指導，也是可以突破的，可以避免犯片面性錯誤的。

當然，要求人們在所有問題上絕對不犯片面性的錯誤，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力求防止，片面性的毛病就可以少些，以至作到不犯片面性的毛病。

4.

我們知道了認識過程中是在什么地方失足和怎樣失足陷入片面性錯誤的，也就能知道怎樣防止片面性的錯誤。這里，根據上面我聽能分析到的情形，提出幾條防止片面性錯誤的意見來，供大家參考：

（4．1）我們時時刻刻要記住“兩點論”，去掉形而上學的“一點論”。當我們看到客觀事物、過程的顯著的一面的時候，不要認為這就是一切；而要繼續去考察另一面。另一面可能從表現上看來不太明顯，但常常是很重要的。這一點，上面已經談過，這里不再多說。

（4. 2）根據（2．2）所說的那種情形，在想事過程中，我們要特別注意不要在中途路上“煞車”。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話要一句一句的說，事也要一層一層 的、一步一步的想；一下子想得不全面不但沒有什么奇怪，而且是正常的現象。最怕的是在中途路上停下來，把尚待發展的片面認識當作全面認識，當作最后結論，那就犯了片面性的措誤了。也許所見到的那一點是對的，是很重要的，可是把它夸大為全面就錯了。因此，我們在想事的時候，不要想到一點就算，要多方面的想想——情況了解得不夠就要設法去了解；更不要想到一點，就下最后的判斷，就作結論。當然，這并不是說，“我還想得不全面，就根本不發表意見。”可以發表，應該發表；發表出來才能討論，互相充補，達到全面的認識。只要自己心里有數，不是把己有的看法當作定論，而是虛心聽取別方面的情形、別人的意見，準備發展自己原來的認識，糾正不妥當的地方；這是不能叫作片面性的。認識還在發展過程中嘛，全面看法應當怎樣，人家正在思索，還沒有定論，怎能說人家巳經犯了片面性的錯誤呢？

（4．3）根據（2．3）所說的那種情形，我們每個人在想事的時候，要特別注意自己所處的工作崗位的特點，因而受到的那種限制；不要只極據自己所接觸到的情形，下最后判斷，作結論。例如在下達作部門工作的，要時刻注意自己是不是從局部情況出發提出要求，批評領導；要盡可能的了解其他方面的情形，了解全局。也許終究對其他方面的情形、對全局不能有深切的了解，但是，知道這一點，不把自己從局部情況考慮出來的意見夸大、當作全面，而是提出來供大家、供掌握全局的領導同志考慮，也并不是片面性。這種意見，對于達到全面認識是很重要的，不可缺少的。掌握全局的領導同志，要了解自己受到的限制——對各個部分的情形、特殊問題、特殊困難了解得不具體、不深切；那么就要和大家多討論、多商量，虛心聽取了解情況的同志的意見。也許，雖然注意了這一點，在討論中、發表個人意見時還不能全面；但是經過討論、爭論，最后結論、決議或處理辦法，是全面或比較全面的就好了——這種情形，也不能說領導者犯了片面性的錯誤。

（4．4）根據（2．4）所說的那種情形，我們每個人都應力求知道自己的短處：缺乏那一門知識，缺乏什么經驗。要知道自己的知識、經驗是有限的，而不是無限的；要知道由于自己缺乏某一方面的知識和經驗，就可能不懂得那一方面的問題的重要性，就可能忽視那一方面的情況和問題。這，一方面我們要盡可能地學習各方面的知識和經驗。但是，一個人的學識再淵博，也究竟是有限的；所以更重要的一方面還是虛心聽取各方面的內行人的意見。自己覺得那方而的情況、問題不重要，先不要下斷語，聽聽在那方面內行的人是怎么個看法。自己認為這一方面的情況、問題很重要，也要虛心聽聽反對的意見，惦量惦量是不是那么重要。總之，只要善于聽取、吸收各個方面的內行人的意見，就可以防止因為自己缺乏某一方面的知識和經驗而犯片面性的錯誤。

（4. 5）上面幾條，是說的每個人應該了解自己在觀察問題中所不能不受到的限制，從而自覺地去突破這種限制。但是，這常常不是個人能夠作到的。因此，實事求是的討論和爭論，是突破限制達到全面認識的最好辦法。經過對立意見的爭論，兩種意見的缺點錯誤也就揭露出來了。持這種片面意見的人往往最容易看到另一種片面意見的錯處（但是，也常常被夸大了）。所以我們不要害怕爭論，而要在爭論中發展自己的認識，修正錯誤，吸收別人的正確意見。

不過在爭論中，我們也必須自覺地防止片面性的思想方法作怪，不要固執一個片面。否則參加了爭論，也還不能突破自己因為工位崗位所受的限制和經驗、知識不足的限制。我們常見到在爭論中各執一端，以一種片面認識反對另一種片面認識，互不考慮對方意見中的合理之處的情形，就是這個原因造成的。

總之，防止片面性錯誤，最基本的就是不要把自己的不完全的認識當作完全的，固執己見，排斥相反的意見；而要善于聽取反面意見，吸收人家的意見中的合理因素；多方面考慮，發展自己的認識，糾正原來認識中的不對頭的地方。

最后還有一點必須說明：我們不要怕犯片面性的錯誤。一個人的想事方法從幼稚到成熟是一個過程，其中不能不犯一些片面性的錯誤。重要的是在實踐中，從自己的想事過程中接受經驗教訓。犯了片面性的錯誤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不要固執、堅持錯誤，善于接受教訓就好。我們對犯了片面性錯誤的同志也不要過分地苛責；而要幫助他分析，是在什么地方陷入片面性錯誤的；并且對人家的意見中的合理部分也應加以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