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信息

馬鐵丁

一位姓孫的青年朋友來信說：他那里的生活非常沉寂、枯燥。天天就是工作、吃飯和睡覺。唯一例外的只有在晚上偶而看到幾個人打康樂球，其他經常性的文娛活動，是很少的……。另外一位青年朋友來信說：他愿意無休止地工作，把工作一放下，他就感到無聊，沒有事干。他說：他最怕過禮拜天和假日，在這空閑的日子里，想到外邊走走，到處又是非常擁擠，呆在宿舍里，又不安靜。還有些青年也來信說：在他們機關里有些同事在工作之余聚在一起，就大談女人，或談一些其他低級趣味的事情，有的下棋玩撲克直至深夜都不肯罷休。對于這種情況，他們都要求雜志社發表些意見，因為，據他們估計，這樣的情況不僅在他們那里存在，有些機關也是這樣的。

我覺得：這些青年朋友提出這個問題是有意義的。不要小看這個問題。這是一個生活問題，卻又不是僅僅限于生活問題。說它是生活問題，因為它究竟不是工作、學習的本身；說它不僅限于生活問題，因為正常的文化娛樂的缺乏，會直接、間接地損害人的身體健康，影響工作和學習的效果，同時它對于一個人在智力和品德方面得到更好的發展，也大有影響。

大家知道：任何人都是需要休息和娛樂的。人如果老是成天成夜無休止地工作，一天兩天尚可支持，一月兩月，長此以往，那就非病倒不可。拉緊了的弦會斷，過分緊張的神經也是會出亂子的。有的人以為工作太忙可以不休息。不，正因為工作忙，才更需要好好地休息。誰在工作中都曾經有過這樣的體驗：有些問題越想越不通，越不通就越想，結果越來越糊涂。這時候，把問題暫時擱一擱，放一放，娛樂一番，輕微地活動一下，回過頭來，可能豁然開朗，問題迎刃而解了。道理其實很簡單：鈍刀劈硬柴，劈得火星直冒，未必就能劈動。把刀口磨快了，一劈就劈開。腦子也是一樣，休息得當，能起磨刀之效。王孝和的故事中有這么一段：

“王孝和的好友許統權，是個活蹦歡跳的人，每學期考試成績，都很好。王孝和很羨慕，就問他：‘整天見你跳呵，唱的，還有很多課外活動。你的功課怎樣準備的啊？許統權笑了一笑說：‘我是這樣掌握自己的時間的：學習的時候認真學習，工作的時候認真工作，休息時，一定玩個痛快，這就是革命導師說的：只有會休息的人才會工作。（見《新觀察》一九五四年第四期）

在學習、工作中不怕疲勞的王孝和固然可貴，在學習、工作后善于休息的許統權也很可貴。

然而，如何很好地去休息，則是青年所常常存在的問題。我認為，我們應該提倡文化的休息，組織有益的文化娛樂體育活動，使我們的休息帶有更多的積極意義。要知道，正當的文化娛樂體育活動，既可以促進身心健康，使我們在工作學習時更加精神飽滿；同時在這些活動中，還可以豐富我們的知識和生活技能，開拓我們的視野，陶冶我們的性格，培養我們有高尚的情操和優良的品德。因此，一個青年如果真的關心長知識，長身體，有高尚的志向，他就應該參加有益的業余活動，使生活過得更充實，能夠從多方面受到教育。應該鄙棄那種庸俗的消遣（就如來信中所說的經常粗鄙地談女人，談低級趣味的事情等等）。因為庸俗的消遣，會引導一個人去關心世俗瑣事，失去遠大的眼光，磨去青年的銳志，以至于敗壞我們的思想品質。我們鼓勵青年積極參加文化娛樂活動也是與那種漫無節制的娛樂和消遣有區別的。過度的娛樂，以至妨礙到必要的睡眠，甚而在工作和學習時精力也不能集中，那也是我們所不取的。文化休息的內容，完全可以就個人的愛好來選擇。例如，馬克思在休息的時候喜歡算數學（當然這不一定適合于一般人）或到郊外去漫游；列寧休息時喜歡到山林里去打獵；有的人喜歡聽音樂，有的喜歡打球、方式盡可以多種多樣，但從總的方面來講，都應該注意到使它有助于我們的身心獲得更健康的發展。

有的青年同志來信說，他并不是不愿意有豐富的文化娛樂活動，只是因為自己對周圍的同志不十分熟悉，在有些新成立的機關，大家更是“萍水相逢”，互相了解不深，這樣就缺少共同娛樂、共同活動的生活基礎。的確，由于彼此不熟悉，了解不夠，共同娛樂總不是那樣稱心如意的。在我們生活經驗中常有這樣的情況：兩個多年不見的朋友驟然相見，可以徹夜談心，滔滔不休。在別人看來也許是件絲毫不值得介意的小事，但在當事人的嘴里，是那么津津有味。為什么？因為在這些表面看來似乎是小事的背后，常常包含著許多酸、甜、苦、辣，兩個人所共同嘗過的生活經歷。但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幾乎都是從不熟悉到熟悉，從不了解到了解。一見如故，縱或有之，也是個別的。因此，正因為不熟悉、不了解，就更要通過共同的文化娛樂活動，使互相有了解的機會和可能，并慢慢熟悉起來。共同活動的生活基礎，不是一成不變的東西，它同樣可以在共同活動中逐步形成、

鞏固和加深。顯然，缺乏共同活動的生活基礎不能成為共同娛樂中不可打破的障礙。當然，休息、娛樂這一類的事，有個伴兒和集團固然好，但獨自個兒也并非完全不可去做，也不是什么時候什么事都要有集體性才成。

還有的青年同志希望目己也能娛樂一下，但據他們說，“苦于找不出娛樂的方式”。我想，與其說“苦于找不出”，倒不如說沒有認真去找；認真去找，總可以找出適合于自己口味的娛樂來的。因為娛樂的范圍是寬廣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回憶我們過去在抗日根據地，比如延安，一望無際的荒山野地，連個電影都沒有看的。雖然如此，我們仍沒有為環境所難倒，我們依然找出了許多文化娛樂的方法：一條延水就不知吸引了多少人：夏天在水里游泳，冬天在上面滑冰，夕陽西下的時候在河邊散步……。我們青年現在的文化娛樂活動的條件比過去抗日時期的情況要好得多吧。書籍、唱片、樂器以至公園、展覽會……等等，在很多城市和市鎮都不是太困難的，只要我們懂得正當文化娛樂活動的好處，把生活圈子打開些，把現有條件有效地利用起來，完全可以使我們的生活更加五色繽紛，豐富多彩。

那末，我們應該提倡些什么樣的文化娛樂活動呢？我以為：

一是群眾性的體育活動。體育活動不但可以鍛煉身體，有助于身心健康，可以提高工作效能；而且體育活動的本身也是一種文化，一種教育。它可以鍛煉一個人的堅強、勇敢、果斷、機警和集體主義精神。依我看，我們時代的青年人，盡管怎樣有才能，有學問，如果不注意鍛煉身體，不對體育發生興趣，那怎樣也不能說是十分健全的人。在假日，在課余或業余時間，每個青年（以至中年、老年人）都可以參加一定的體育活動，也可以去參觀體育活動的比賽或表演，使我們的生活更為活躍。

二是看戲、看電影、參加音樂會、看畫展……等

等。在戲劇、電影中可以看到各色各樣的人，各色各樣的人的思想狀態，以及為人處事，處理問題的方法。它是良好的文化娛樂活動的工具，也是良好的教育工具。欣賞音樂和畫，也是有益的。我覺得，不管從事那一方面的職業，如果對文學藝術簡直不發生什么興趣，也決不能說這是優點，甚至寧可說這是一個缺點。這個缺點會招致知識的貧乏和精神生活上的某種枯燥。我這樣說，也許有人覺得未免過分，其實不然，文化生活也跟物質生活一樣，也是人的必不可少的需要。過去在反動統治下剝奪了廣大人民的文化生活的權利，又加上長久的戰爭，限制了發展文化的條件，以致使很多人還難于養成對文化的濃郁興趣；而今天，發展文化的條件已經和過去大大不同了，這幾年來則已明顯地看出文化逐步高漲的趨勢。文學藝術是文化的一個重要方面，青年同志們應該主動地培養這種興趣。

三是組織游覽、參觀等。俗話說得好：“耳聞不如目見”。耳朵聽到的總不如看到那么清楚。比如說，報紙上寫了“無縫鋼管自述”，已經是很通俗的了，按理說，看了報紙就應該可以懂得。然而不然，雖然看了報紙，許多地方卻并不那么清楚。實地看一看，那就大不同了。又如，我們說祖國可愛，究竟可愛在什么地方？如果沒有豐富的感性知識作為基礎，那是很難理解深刻的。

最后，我所寫的，不僅是答覆這位青年讀者的來信，而且希望一切有關方面對正當的文化娛樂活動引起重視。我們希望各地方的領導機關、各機關的黨和團的組織，都大力地提倡這種文化的休息，培養青年富有一種高尚的生活興趣，無論如何不要以為只有開會，只有聽報告才能發生教育作用，也不要以為文化娛樂活動不是工作所以不值得重視，不，文化生活也是一種教育，也是一種推進工作和學習的有力武器。很明顯，要把文化娛樂活動開展得好，固然依靠每個人的積極性，但也要依靠組織的推動和提倡。